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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厂里，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不该做的事，就得付出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代价。
里屋许穗穗听着外间那沉稳又冷硬的声音，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仓库大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震得落灰簌簌往下掉，彻底惊醒了刚睡下不久的顾北野。
昨夜刚开始是药效上来了，再加上姑娘一声声软糯的……再后来……
荒唐了一夜，哪怕他身体素质强，此刻也感觉到了酸胀乏力，直到天快亮才勉强阖眼眯了片刻。
也正因如此，方才那小姑娘撑着身子起身、慌乱离开时，他没能第一时间醒过来，错失了第一时间要求负责的机会。
顾北野闭着眼缓了缓神，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漆黑的眸子里还凝着刚睡醒的沉郁。
昨夜那姑娘神情明显不对劲，像是被伤透心，又像是被梦魇住了……总归是他被人钻了空子，中了药，没把持住……
睡过去前，他想过姑娘醒来后的反应。
可能会羞恼地甩他一巴掌，红着眼骂他流氓，要补偿……
想过她会哭哭啼啼，揪着他非要他负责；
更想过她会不管不顾闹去报警，会让他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彻底栽在这偏僻仓库里。
这些后果，他都预想过，甚至做好了听之任之的准备。
唯独没有想到，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纠缠，甚至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顾北野喉结微滚，周身那股因药物和惊醒带来的冷硬，莫名滞了一瞬，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穿上昨夜盖在两人身上的军大衣，目光被旁边地上醒目的钢笔，以及翻开的笔记本。
那是他大衣口袋里的东西，此时笔记本被翻开，钢笔压在上面。
笔记本上多了一行秀气纤细的字——是用细笔匆匆写就的，笔画轻轻浅浅，却格外清晰，带着小姑娘独有的软劲，又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
“借您一用，两不相欠。”
八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直白地，硬生生把两人之间那点混乱、窘迫、意外的交集，一刀切断，撇得干干净净。
顾北野拿起笔记本和钢笔，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秀气的字迹，冰凉的笔杆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攥握时的温度。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的情绪，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那紧抿的薄唇，却微微松了一丝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怔忪。
两不相欠？
顾北野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低沉的嗓音没发出声，只在胸腔里轻轻震了震。
她抱着他哭，喊着别人的名字，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拽着他，怕他离开……
到最后，她只留一行字，说两不相欠。
倒是个心思清硬、半点便宜不肯占、也半点牵扯不愿有的姑娘。
和他预想里任何一种反应，都截然不同。
顾北野指尖收紧，钢笔被握在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仓库大门，窗外的风雪还在飘，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她残留的一点浅淡气息，还有门口雪上浅浅的脚印。
顾北野缓缓站直身子，常年冷硬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极淡、极冷，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
两不相欠？
他薄唇微启，低声念了一遍，语气里没恼，没怒，反倒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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