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的蓝红警灯在乐尚天地购物中心门口无声地旋转,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星巴克玻璃幕墙,在警车引擎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沈建国警官推开车门时,皮鞋踩碎了其中一块光影。中年男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
手里挥动着一张白色卡片,动作幅度大到让沈建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察同志!你看!
就这个!”卡片是普通的硬纸材质,边缘已经起毛,
上面印着粗体黑字:“医保卡闲置资金兑换现金,安全快捷,
电话:138****7791。”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点位遍布全市,当场结算。
”男人姓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油污。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我打这个电话,那边让我到星巴克门口等,
说会有人来接头。我等到两点四十,这女人就来了。”他指向巡逻车后座。
后座上的年轻女子低头坐着,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只能看见她紧紧攥着一只米色手提包的带子,指节发白。“她说套两百要扣六百手续费!
警官你说说,这心黑不黑?我卡里总共就九百三十六块,按她这算法,我最后到手才三百多?
”陈师傅越说越激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随申办”APP,
医保账户余额页面赫然显示着936.72元。沈建国接过卡片看了看,没说话。
他四十出头,在派出所干了十八年,从社区民警做到警长,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他走到巡逻车旁,敲了敲车窗。后座女子抬起头。很年轻,可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化着不熟练的妆,眼线有点晕开了。她眼神躲闪,不敢与沈建国对视。“下车吧。
”沈建国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巡逻车里的辅警小张已经简单记录过情况。
年轻女子姓林,二十二岁,外地来沪务工人员,目前在闵行一家服装厂做流水线。
她承认自己是来“接头”的,但坚称自己只是“中间人”,拿固定跑腿费,一次五十。
“上线是谁?”沈建国问。小林摇头:“我不知道,都是电话联系。
他们会发短信告诉我时间地点,还有接头暗号。”“今天暗号是什么?
”“对方问‘星巴克新品尝了吗’,我答‘尝了,太甜’。”小林声音越来越小。
沈建国让小张把两人都带上警车,转头对陈师傅说:“你也得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
医保套现是违法行为,你知道吧?”陈师傅愣了愣,脸上愤怒的表情慢慢垮下来,
变成一种窘迫:“我……我就是急用钱。老板跑路了,三个月工资没发,房租拖了半个月,
房东说再不交就换锁。”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医保里的钱哪里来的,
以前在工厂上班时厂里交的社保,后来厂子搬走了,我就打零工,再没交过。
”警车驶向派出所的十分钟路程里,沈建国从后视镜观察着陈师傅。男人一直望着窗外,
侧脸线条紧绷,偶尔抬手抹一下眼角。沈建国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被生活逼到墙角,
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稻草的东西。九百三十六块七毛二。沈建国心里算着,
这笔钱在上海市区不够租一个月的单间,不够三口之家一周的菜钱,
甚至不够生一场小病去医院的门诊费。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最后的退路。
“你以前交社保的时候,想过将来用这钱看病买药吗?”沈建国问。陈师傅转头,
眼神有点茫然:“没细想过。厂里人事说交就交了,说以后有用。我身体还行,
几年没进过医院。”“那如果明天感冒发烧了呢?九百多块钱,能买不少药。
”陈师傅苦笑:“先过了今天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警官,我不是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但我没办法了。找活找了半个月,要么嫌我年纪大,要么要技术证书,我初中毕业,
就会开机床,现在都是数控的,我弄不来。”沈建国没再说话。车子拐进派出所院子时,
他最后说了一句:“违法就是违法。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你有手有脚,找个正经活干,
比动这歪脑筋强。”陈师傅没应声,只是默默下了车。派出所调解室在二楼最东头,
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喧哗。沈建国推开门时,声浪扑面而来。“你个老不死的偷菜贼!
我辛辛苦苦种了一个月的菠菜!全让你薅秃了!”“你放屁!那是我自己买的种子种的!
你那两块破地能长出那么好的菜?”两个六十来岁的大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调解桌,
都叉着腰,脸红脖子粗。一个穿红花棉袄,头发烫着小卷;另一个穿藏蓝色羽绒马甲,短发,
嗓门更大。社区民警小王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看见沈建国进来,如获大赦:“沈警长!
您可算回来了!”沈建国摆摆手,让辅警先把医保套现的两人带到隔壁询问室,
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回事,慢慢说。”穿红花棉袄的是刘阿姨,
住动迁安置小区三楼;穿羽绒马甲的是赵阿姨,住她对门。两人原本关系不错,
常一起买菜跳广场舞,矛盾源于楼顶那块荒废多年的天台。半年前,
刘阿姨看着楼顶空着可惜,就从老家弄来些泡沫箱和泥土,开垦了七八个“菜园子”,
种了菠菜、小葱、蒜苗。赵阿姨见了,也依样画葫芦,占了另一块地。
问题出在泡沫箱长得差不多,种的菜也差不多,时间一长,谁家的菜长好了,就容易搞混。
“昨天下午,我上去收菠菜,准备晚上下面条。好家伙,我那两箱长得最好的,
让人薅得只剩茬子了!”刘阿姨拍着桌子,“不是她还能是谁?她家昨天来客人,
我看见她女儿拎着菜上楼!”赵阿姨不甘示弱:“我薅的是我自己种的!你那破菠菜,
瘦得跟头发丝似的,白给我都不要!”“你放屁!我那菠菜施的是有机肥!长得又肥又绿!
”“有机肥?就你从老家带来的那点鸡粪?臭得整栋楼都不敢开窗!”两人又吵起来,
唾沫星子横飞。小王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求助地看向沈建国。沈建国不慌不忙,
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才敲敲桌子:“说完了?说完了听我说。刘阿姨,你菜被偷了,
有证据吗?”“还要什么证据?就她在楼上,不是她是谁?”“那就是没直接证据。
”沈建国转向赵阿姨,“你说你薅的是自己种的,能证明吗?”赵阿姨一愣:“这怎么证明?
菜都下锅炒了,难不成我吐出来?”调解室里一阵低笑。
连站在门口的小林都忍不住抿了抿嘴,被沈建国瞥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沈建国站起身:“走,上楼看看现场。”天台在七楼,需要爬一段狭窄的消防梯。
初春的风还有点冷,吹得人清醒。天台上确实摆着二十多个泡沫箱,分成两片,
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一片收拾得整整齐齐,土垄笔直,插着小木牌,
写着蔬菜种类和播种日期;另一片就随意很多,泡沫箱摆得歪歪扭扭,土里杂草丛生。
整齐的那片是刘阿姨的,随意的是赵阿姨的。沈建国蹲下来仔细看。刘阿姨被薅的那两箱,
土有翻动痕迹,周围散落着几片菜叶。他捡起一片,菜叶边缘已经蔫了,
但还能看出新鲜时的样子。“这是你种的菠菜叶?”沈建国问刘阿姨。“是!就是这种,
叶子圆,梗子短,我特意买的品种!”沈建国又走到赵阿姨的菜地,
从还没收的泡沫箱里摘了一片菠菜叶。对比之下,刘阿姨的菠菜叶确实更圆更厚,
赵阿姨的则偏长偏薄。赵阿姨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就一点区别,谁看得出来?
”“你家昨天来客人,晚上做的什么菜?”沈建国突然问。“就……家常菜,炒了个菠菜,
炖了排骨。”“菠菜炒之前洗了吗?洗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叶子特别肥厚?
”赵阿姨不说话了,眼神开始躲闪。沈建国心里有数了,但不急着点破。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么吵解决不了问题。刘阿姨,你损失了多少菠菜?”“至少三斤!
我本来打算吃一个星期的!”“三斤菠菜,菜市场卖多少钱?”“现在菠菜贵,
要四块五一斤。”沈建国掏出手机算了算:“十三块五毛。这样,赵阿姨,
你赔刘阿姨十五块钱,这事就算调解了,行不行?”刘阿姨愣了:“就十五块?
”“那你还想怎么着?为十五块钱的菜,邻居做不成了,以后在楼道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别扭?”沈建国看着两人,“要不这样,你们去法院起诉,诉讼费五十起步,
还得请假开庭,值当吗?”两个大妈都不说话了。
最后赵阿姨不情不愿地从羽绒马甲内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用皮筋扎着一小卷零钱,
数了十五块递给刘阿姨。刘阿姨接过,嘴里还在嘟囔,但声音小了很多。“还有,
”沈建国补充道,“这天台是公共区域,严格来说你们都不能私自占用。今天是为这点小事,
明天要是因为泡沫箱漏水、泥土堵塞排水管闹出更大问题,物业找上来,
可不是十五块能解决的了。我建议你们,要么自己把东西清了,要么去社区报备一下,
看能不能搞成正规的楼顶花园,大家都能受益。”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头已经散了。下楼时,沈建国走在最后。小王凑过来,
小声说:“还是您有办法。我在这儿劝了半小时,越劝吵得越凶。
”沈建国笑了笑:“鸡毛蒜皮的事,就得用鸡毛蒜皮的办法解决。真要是大事,反而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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