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礼上的栀子花婚礼化妆间里,我正在补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拖尾婚纱,
锁骨以上裸露的皮肤扑了细细的高光,锁骨以下是被十几个人费了老大力气才勒紧的束腰。
化妆师举着散粉刷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嘴里还在念叨:“新娘子皮肤真好,
这妆上得也太顺了……”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早就飘到了窗外。
婚礼定在城郊这家网红民宿,据说档期排到了明年六月,我能抢到今天全靠运气。
院子里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宾客已经到了大半,穿着各色春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人群里有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背对着我这边,正弯腰跟谁说话。我手里的口红差点画到腮帮子上。化妆师眼尖,
顺着我的视线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是谁啊?新郎不是在前头招呼客人吗?
”“没什么。”我把口红旋回去,顺手塞进化妆包里,“以前认识的人。”以前。
这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它底下压着多少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晏发的微信:紧张吗?我在门口等你。我回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把手机扣在梳妆台上。化妆师出去拿头纱了,化妆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的隐隐人声。我看着镜子里那张画得精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十年了。
从我认识周砚白到现在,整整十年。———我叫林栀,今年二十八岁,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新郎叫陆时晏,三甲医院外科医生,长相周正,性格温吞,没有不良嗜好,
有一套付了首付的婚房和一辆代步的丰田。相亲认识的,处了一年半,
觉得差不多该定下来了,于是今天站在这里。很标准的都市适婚女性样本,对吧?
可如果十八岁的我穿越过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十八岁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在想周砚白。在想怎么才能让周砚白多看我一眼,
在想周砚白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T恤,在想周砚白中午去食堂打了什么菜,
在想周砚白跟隔壁班那个女生说话的时候为什么笑了一下。周砚白。
这三个字在我嘴里含了十年,像一颗化不完的硬糖,甜的时候是真甜,硌的时候也是真硌。
我跟周砚白是高中同学。高二分班的时候他坐在我后面,我永远记得那天他敲了敲我的椅背,
问我借一支笔。我手忙脚乱地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笔,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没发现,
说了声谢了哥们儿。哥们儿。他叫我哥们儿。后来的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帮他带早餐,
他帮我讲数学题;我逃课去操场看他打篮球,
他打完球请我喝两块钱一瓶的冰红茶;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生日礼物,
他拆开的时候愣了一下,说林栀你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然后第二天回了我一个同款不同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假装不知道。高考完那天晚上,班里组织聚餐,他喝多了,趴在我肩膀上嘟囔,
说林栀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们还要常联系。我说好。然后我们就真的常联系了。
他去了北京念书,我留在本省。四年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聊天,
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傻逼老师,事无巨细。我谈过两段恋爱,
都是无疾而终;他也谈过,分分合合,最后也没成。每次分手,我们都会打个长长的电话,
互相安慰,互相吐槽,说单身真好,说谈恋爱真他妈累。然后继续单身,继续谈恋爱,
继续分手。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挨着,永远碰不上。直到今天。化妆师推门进来,
手里捧着我的头纱,还有一束白色的栀子花。她说这是新郎特意准备的,
说新娘最喜欢栀子花。我愣了一下。我确实喜欢栀子花,高中那会儿学校的栀子花开了,
我天天拉着同桌去闻。可这事我没跟陆时晏说过。“谁送的?”“新郎啊,
刚才他亲自递给我的。”我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香气还是跟十年前一样。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很小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栀子花又开了。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写的。2 后山栀子花的约定十八岁那年,
学校后山有一片栀子花丛。每年五六月份,花开得跟不要命似的,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
香味能飘到教学楼三层。我们那时候上晚自习,经常有人偷偷溜出去,
坐在花丛旁边的石阶上聊天。教导主任抓过几回,没什么用,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砚白第一次带我去那儿,是因为我数学考砸了。我至今记得那天晚自习的灯光,白惨惨的,
照得人昏昏欲睡。我把月考卷子压在课本底下,盯着一道都没对的最后一道大题发呆。
周砚白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小声说:“走不走?”“去哪儿?”“散心。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跟着他从后门溜了出去。我们坐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可乐,递给我。我接过来,发现瓶身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林栀,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以后想考哪儿?”“不知道。”我喝了一口可乐,
“能考上哪儿就去哪儿呗。”“你就不能有点追求?”“有追求有什么用,”我低着头,
用指甲抠可乐瓶上的标签,“又不是有追求就能考得上。”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以后想考北京。”“那挺好的。”我说。“你想不想一起来?”我愣住了,
转过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抿着,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他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就是觉得有个熟人在一个城市挺好的。”那个笑,我现在还记得。
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真正正的、眼睛里有光的笑。我当时心跳得厉害,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他在邀请我,他想跟我去同一个城市。“好。
”我说,“那我也考北京。”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我把这句话写在日记本上,
用红笔圈了三遍。后来我当然没去成北京。高考我发挥失常,分数只够本省的二本。
成绩出来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敢看手机,不敢回任何人的消息。
周砚白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晚上他发了一条短信:林栀,你接电话。
不管考成什么样,都没事。我看着那条短信,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后来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只是聊天的内容慢慢变了。他跟我说北京的秋天有多漂亮,
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说我们学校也有银杏,就是矮了点。
他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没告诉他,那一年我过得其实不怎么好。
我喜欢的专业没录上,被调剂到了完全不感兴趣的管理类。宿舍四个人,
另外三个都是本地的,周末就回家,我一个人在宿舍待两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学校的网很卡,冬天没有暖气,我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怕说了,
他会觉得我可怜,会觉得当初邀请我去北京是个错误。我更怕说了,他会心疼。他心疼我,
我会更难过。3 迟到的告白婚礼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我妈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
脸上却笑着。她帮我把头纱别好,又整理了一下裙摆,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别紧张,
”她说,“结婚就是走个流程,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了妈。”“陆时晏这孩子挺好的,
稳重,踏实,对你也上心。”“我知道。”“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别老发脾气。
”“我没老发脾气。”我妈瞪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林栀,妈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可人这一辈子,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得朝前看。”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还好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帮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然后轻声说:“你爸在门口等着,一会儿他送你进去。好好的,啊。”我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欣慰,有不舍,
还有一点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租来的婚纱,
看着手上这束不知道是谁送的栀子花。卡片还在花束里夹着,那行字我看了无数遍。
栀子花又开了。———高中的栀子花每年都开,但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后山。
高考之后回过一次学校,和几个同学一起。我们站在教学楼前面聊天,周砚白也在。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我:“要不要去后山看看?”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不去了吧,
热死了。”他哦了一声,没再提。后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我答应他了,会怎么样。
后山还是那片后山,石阶还是那几级石阶。我们会坐在那里,像以前一样,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可能会问我过得怎么样,我可能会说还行。然后他会说什么?
他会不会提起那年晚自习说过的话,会不会问我为什么没去北京?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去。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只是几分钟的犹豫。就像高考前那天晚上,
他在电话里问我明天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他说那行,早点睡,明天加油。我握着电话,
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晚安。我想说的是:如果我考好了,
你送我什么?或者更直白一点:如果我考上了北京,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我没说。
然后我就真的没考上。后来我把这件事归结为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周砚白大概是那个“无时”,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最后都是擦肩而过。直到今天,
看到这张卡片,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我当年问了,他会怎么回答?
4 红毯上的对视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化妆间门口做深呼吸。
我爸穿着租来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的。我伸手帮他正了正,他嘿嘿笑了两声,
说闺女今天真好看。“爸,你紧张吗?”“我紧张什么,”他攥了攥拳头,“又不是我结婚。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戳穿他。音乐换了,是婚礼进行曲的前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光涌进来,晃得我眯了眯眼。院子里的宾客都站了起来,扭头看着我们这边。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仪式台,两边摆满了鲜花,白的粉的紫的,挤挤挨挨的。
陆时晏站在台子前面,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冲我笑了笑。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瞟。
黑色大衣很好认,就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站着,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跟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把目光移开。我爸挽着我往前走。脚下的红毯有点软,
高跟鞋踩上去一陷一陷的。我脑子里嗡嗡响,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头,把手递给陆时晏。司仪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陆时晏接过我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和我想象的一样。然后是宣誓环节。司仪问新郎愿不愿意,
陆时晏说了愿意,声音很大,惹得底下的人笑了几声。司仪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愿意,
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交换戒指。陆时晏给我戴上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然后司仪说,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陆时晏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底下有人起哄说不算,
要亲嘴。他红着脸笑了笑,没搭理他们。我低着头,视线扫过人群,又扫到那件黑色大衣。
他在看我。眼眶红的。———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是敬酒环节。我换了敬酒服,
跟着陆时晏一桌一桌地敬过去。长辈那桌灌了我们不少酒,我妈在旁边拦着,
说小陆明天还要上班。轮到朋友那桌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他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旁边是他的大学同学,我都不认识。桌上的气氛比其他桌热络多了,
有人在起哄让新郎多喝两杯。陆时晏笑着应付,我在旁边跟着笑。轮到他面前的时候,
我端着酒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周砚白,是吧?”陆时晏跟他碰了碰杯,
“听林栀说过你们是高中同学。”“对。”他说,声音很轻,“高中同学。”我也举起杯,
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相碰的一瞬间,我的手指微微发颤。“恭喜。”他看着我说。“谢谢。
”然后我们走过去,敬下一桌。我始终没敢看他的眼睛。
5 我以为你知道敬完酒已经快两点了。宾客散了大半,只剩下几桌还在聊天的。
陆时晏被他那几个大学同学拉着喝酒,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揉着站了一上午的脚踝。
有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转头,看到了周砚白。“你怎么没走?”我问。
“等会儿就走。”他说。我们沉默了几秒。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晃了晃,没喝。“林栀,
”他开口,“你今天真好看。”“谢谢。”“我是说真的。”他转过头看我,
“比我想象的还好看。”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眼睛里有光:“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祝你幸福。”“谢谢。
”我说。“还有,”他顿了顿,“那张卡片你看到了吗?”我点点头。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有点苦:“其实我也不知道写那玩意儿干什么,就是……早上路过花店,
看到栀子花,突然想起你以前特喜欢这个。”我没说话。“林栀,”他低着头,
看着杯子里的酒,“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什么?”“高三那年,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北京?”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遍,也梦过无数遍。
梦里他问我,我说了你不知道的事,然后我们就和好了。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可现在他真的问了,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我张了张嘴,“我没考上。
”“我知道。”他说,“可你后来也没复读,也没考研考过来。你就一直待在这儿,
好像根本不想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我为什么没走?因为没考上所以认命了,
因为认命了所以不想折腾了,因为不想折腾了所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些理由是真的,
可又好像不是全部。“我后来想了很多年,”他说,声音轻轻的,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去北京。那年晚自习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就只是随口应一声。
”“不是!”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周围几个人转头看过来,我压低声音,
一字一顿地说:“不是的。我想去,我真的想去。我高考前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就是为了能考上北京的学校。”“那为什么……”“因为我没考上!”我的眼眶发酸,
“我没考上,我去不了。后来分数出来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你那时候在北京玩得那么开心,我怎么说?说我考砸了,去不了了,让你别等我了?
你怎么等的?你什么时候等过我?”他愣住了。“周砚白,”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声音稳下来,“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着下午的阳光和院子里的花香。他就坐在我旁边,穿着那件黑色大衣,眼眶还是红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以为你知道。”6 年等待的真相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我想过无数种场景他会说这句话。在毕业旅行的火车上,在每年除夕的零点,
在我跟别人谈恋爱他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的时候。可我从没想过会在我的婚礼上,
在我穿着敬酒服、戴着别人的结婚戒指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知道。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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