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剜灵根炼孽徒师尊为救苍生,亲手剜了我的灵根。他当着众仙的面,将我投入炼妖炉。
孽徒入魔,当以灰飞烟灭谢罪。烈火焚身时,我却笑了。三百年前,他捡我回山时,
也曾这样握着我的手。从今往后,师尊护你。可如今,他护的是天下人。唯独不要我。
—2 炉中红果雪夜旧忆炼妖炉的火烧了三天三夜。谢长清就站在炉前,站了三天三夜。
他的白衣上落了灰,鬓角散了几缕发丝,风卷着火燎的气息扑上来,
把他的衣摆熏出一片焦痕。身后众仙渐渐散去,有人来劝,他只摆了摆手,一个字都没说。
炉火终于熄了。灰烬冷透,有弟子捧着一只玉瓮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想把那些灰收进去。手指刚触到炉底的残灰,却顿住了。“……师尊。
”谢长清垂着眼:“怎么。”弟子不敢再动,只是盯着灰里那一点红,
声音发颤:“您、您来看……”谢长清低头。满炉的灰白之间,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红果。
沾了灰,却还没烂。他认得那东西。三百年前。谢长清是在雪地里捡到那个孩子的。
那时他还不叫谢长清,叫阿难。没有姓,没有家,蜷在破庙的稻草堆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谢长清推开庙门的时候,他正把一团雪往嘴里塞。“饿?”谢长清蹲下来。阿难没有抬头,
只是把手里的雪攥得更紧,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只护食的野狗。
谢长清看了他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红果。那是山下农户晒的干果,他方才路过时随手买的。
不值钱,只是甜。他把红果放在阿难面前的雪地上。阿难盯着那枚红果,盯了很久,
久到谢长清以为他不会动了。然后那只黑乎乎的小手猛地伸出来,把红果攥进掌心,
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谢长清便没再看,起身出了庙门。
他走出去二十步,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那孩子跟在他后头,赤着脚踩在雪里,
冻得通红,却死死咬着那枚红果,没有出声。“跟着我作甚。”阿难抬起脸,脏兮兮的,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甜。”那是他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个字。
后来阿难就留在了谢长清身边。他给他取了名字,叫谢渊。渊,深潭也,静水流深。
谢渊在山上住了三百年,从那个野狗似的孩子长成了他唯一的弟子。他修剑,修得很慢,
旁人三年能成的剑式,他要用十年。谢长清从不催他,只是在月下的剑坪上,
一遍一遍地给他拆解剑招。“师尊,”有一次谢渊问他,“我是不是很笨?
”谢长清看着他那双眼睛——三百年过去,还和雪地里那夜一样亮。“笨些好。”他说,
“笨人活得久。”谢渊便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凑到他跟前:“那我陪着师尊,
师尊也活得久。”谢长清没应声,只是抬手,把他肩上的落叶拂去。那些年,
谢渊每年都要下山一趟。回来的时候,袖子里总是揣着东西。有时候是一捧野山枣,
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有时候只是一枚红果。他把那些东西往谢长清面前一放,也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谢长清看着他,他便移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去买这些作甚。
”“不做什么。”谢渊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路过。”后来谢长清才知道,
下山往返最快也要三日。他说的路过,要绕过两座山头,才有卖糖葫芦的镇子。
他没收过那些东西。有一回谢渊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他接过来看了看,又还回去。“你吃。
”谢渊愣了愣,垂下眼,把糖葫芦攥在手里,没吭声。那天晚上,谢长清在静室里打坐,
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他推门出去,就看见谢渊坐在廊下,对着月亮,
一口一口地咬着那根糖葫芦。咬得很慢,像是舍不得。谢长清站在门内,看了一会儿,
又把门合上了。入魔那件事,来得很突然。谢渊的剑走火入魔,只是半柱香的工夫。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伤了三个师侄。没有人敢靠近他。他跪在剑坪上,浑身是血,有别人的,
也有自己的。他想说我不是有意的,可抬头看见那些同门的眼神,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谢长清赶到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把指尖攥进掌心的伤口里,攥得骨节发白。“师尊。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谢长清没有看他。他从谢渊身边走过,
径直进了议事殿。殿门在身后合上。谢渊跪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殿门再开的时候,
他看见师尊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位长老。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怜悯,有叹息,
也有戒备。“谢渊。”谢长清站在他面前,终于低下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和往常一样,
清冷冷的,看不出喜怒。谢渊仰着脸,等待他的下文。他等了很久。
等到的是师尊转身的背影。“关入后山。”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谢长清。后山的石洞很冷。
他蜷在角落里,有时候会想起破庙里那个雪夜。那时他也是这样蜷着,又冷又饿,
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可那时他只有一个人,便也不觉得什么。现在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有一天他忽然想明白了。缺的是那枚红果。魔气侵蚀得很快。他开始看不清东西,
眼前总是蒙着一层雾。有时他会看见谢长清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想喊师尊,
可一开口,那身影就散了。他知道那是幻觉。师尊不会来的。魔气蚀体的第一百天,
他被人从后山提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走过长阶,他被押到炼妖炉前。炉火烧得正旺,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烤化。炉前站满了人。长老,弟子,各派的仙尊。
谢长清站在最前面。他的白袍上绣着流云纹,风吹过来,衣袂轻轻飘动。
谢渊被按着跪在地上,仰头看他,看了很久。谢长清没有低头。“谢渊,”有长老在说话,
“本座问你,你可知罪?”谢渊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谢长清。“师尊。”他喊了一声。
谢长清垂着眼,没有动。他又喊了一声。“师尊,你看着我可好?”周围安静下来,
只剩下炼妖炉里火焰呼啸的声音。谢长清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谢渊和他对视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师尊,”他说,
“你护我三百年的。”谢长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没有说话。“谢渊身为本座弟子,
入魔道,伤同门,罪无可恕。”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按门规,当入炼妖炉,灰飞烟灭。”谢渊怔怔地看着他。炉火烧得更旺了,
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跪在那里,没有人押着他,他也跪着,一动不动。“师尊,
”他说,声音轻轻的,“你握着我的手,送我进去,好不好?”周围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谢长清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
握住了谢渊的手。那双手很凉,凉得像雪。谢渊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
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笑了。“三百年前,”他说,“你也是这样握着我的。
”谢长清没有说话。“你跟我说,从今往后,师尊护我。”他的手微微收紧。“可是师尊,
”谢渊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光,“你护的是天下人。”“唯独不要我。
”谢长清的嘴唇动了动。谢渊没有再等他说什么。他松开手,站起来,自己走进了炼妖炉。
炉火轰然燃起,吞没了他的身影。从头到尾,他没有再回头。玉瓮终究没有用上。
谢长清在炉前蹲下来,伸出两指,把那枚红果从灰里拈出来。很轻。他把它攥在掌心,
站起身,往回走。身后众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他走得很慢,走过长阶,走过剑坪,
走进自己的静室。门在身后合上。他在蒲团上坐下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红果。
果皮已经皱了,沾着灰,但还红着,像雪地里那一点颜色。他把红果贴在唇边,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始终没有动。后来有弟子来敲门,喊他师尊,喊了很多声。
没有回应。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开。等他们终于破门而入的时候,
就看见他们的师尊端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神情平静。手心里握着一枚红果。那只手,
攥得很紧。3 年重逢糖葫芦之约百年后,有人在山下镇子里卖糖葫芦。是个年轻后生,
挑着担子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吆喝声清亮亮的。有个小孩拽着娘的衣角要买,
那妇人低头骂了句什么,却还是摸出两枚铜钱,换了一串。后生把糖葫芦递过去,
抬头的一瞬,忽然顿住了。街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灰扑扑的袍子,灰扑扑的脸,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那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后生觉得这人有些怪,
却也说不上哪里怪。他喊了一声:“客官,来一串?”那人没有应。后生挠挠头,
又吆喝着往前走。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多少钱?”后生停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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