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温静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宾客们的目光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我身上。
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钻进我的耳朵。这孩子心真硬,养了十年,都养不熟。
就是,你看她爸,哭得都快昏过去了。我爸林国栋,正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琼瑶剧里痛失挚爱的男主角。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十年前,我亲妈头七还没过,他就把温静这个女人娶进了门。现在她死了,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换一个了。葬礼结束,我麻木地走进她的房间收拾遗物。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阳光的味道。这个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就再也转不开身。我拉开衣柜,里面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样式老土,
没有一件超过一百块。我嗤笑一声,心里想着这女人十年了还是这么会装。我拉开书桌抽屉,
想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扫进垃圾袋,却在最深处摸到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是素净的牛皮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小鱼的成长记录》。小鱼,是我的小名。
我心头一滞,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我爸和她领证的第二天。那一行字,像一道惊雷,
在我脑海里炸开。今天搬进了林家。小鱼看我的眼神,
和她妈妈临死前看林国栋的眼神一模一样——充满了恐惧。我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
1.林国栋,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我爸和我继母温静的卧室里,传出她声嘶力竭的吼叫。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向来温顺的她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伴随着我爸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你给我闭嘴!温静,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想让小鱼也知道她妈是怎么死的吗?那天,我刚满十五岁,躲在门外,吓得浑身发抖。
我以为他们是因为我吵架。因为那天下午,我故意把温静给我炖的鸡汤全倒进了马桶,
还把碗摔在了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我妈就是被你这种狐狸精气死的!你别想当我妈,
你不配!温静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瓷片,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从那天起,她和我爸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冷战。他们分房睡,
在家里几乎零交流。我爸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我身上,对我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把我宠成了一个不学无术、骄纵任性的大小姐。而温静,则成了这个家里彻底的边缘人,
一个比保姆还不如的存在。我恨她。我把我妈的死,我家庭的破碎,
我所有青春期的叛逆与痛苦,全都归咎于她。所以,她的葬礼上,我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我觉得她死有余辜。可是现在,我捏着这本薄薄的日记,看着第一页那句话,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妈妈临死前看林国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什么意思?
我妈不是意外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吗?为什么会用恐惧的眼神看我爸?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抓不住那本日记。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翻开了第二页。2.2012年8月15日,晴。今天是我嫁进林家的第一天。
小鱼把我锁在门外,不让我进她的房间。林国栋想踹门,被我拦住了。孩子抵触我是应该的。
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汤,小鱼一口没动,把饭扣在了桌上。林国栋又要发火,我也拦住了。
我对他说,对孩子要有耐心。他看着我,眼神很冷,说:『温静,管好你自己的事,
别想着用我女儿来拿捏我。』我没说话。夜里,我偷偷去小鱼房间门口,
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地哭,喊着『妈妈』。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苏晴姐,对不起。
我没能早一点发现,没能救下你。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你的女儿,
不让他再伤害她。苏晴,是我妈妈的名字。温静叫她……姐?她们认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对,我爸明明说,温静是他在一次酒局上认识的,对我妈一见钟情,
死缠烂打。可日记里,温静的口吻,分明带着对一个故人的敬重和……愧疚。
我没能救下你……守着你的女儿,不让他再伤害她。这个他,
指的是我爸林国栋吗?我像着了魔一样,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这本日记,
温静断断续续地记了十年。上面没有风花雪月的感慨,没有对自己不幸婚姻的抱怨,
满满当当,全都是我。2012年9月1日。今天小鱼开学,我去给她开家长会。
班主任说她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上课总走神。林国栋说,干脆把她送到国外去读书,
眼不见心不烦。我不同意。他凭什么把小鱼送走?这套房子是我妈留给小鱼的,
他就是想把小鱼支开,好把房子卖掉!我第一次和他大吵,他差点动手打我。我告诉他,
小鱼的抚养权和这套房子的继承权,苏晴姐生前都做了公证。如果他敢乱来,
我就去法院告他。他气得脸都青了,骂我多管闲事。但我知道,他怕了。
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他就别想动小鱼的念头。我看到这里,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想起来了。初三那年,我爸确实提过要送我出国,当时我还挺期待的。是温静,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我房间,把留学中介的宣传单撕得粉碎。她红着眼睛对我说:小鱼,
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家里,待在妈妈的房子里。我当时觉得她不可理喻,一把推开她,
骂她: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妈!她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撞在桌角上,
额头磕出了血。可她只是捂着伤口,定定地看着我,一遍遍地重复:不要去,小鱼,
求你了,不要去。最后,出国的事不了了之。我以为是她小气,见不得我过得好。却原来,
她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护我和我妈留给我最后的家。3.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继续往下读,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
狠狠扎进我心里。2013年5月22日。小鱼中考,考得一塌糊涂。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端到她门口。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对我吼:『拿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声音是嘶哑的。
我知道,她在里面哭了很久。林国栋在客厅看球赛,声音开得很大,
好像女儿的未来跟他毫无关系。我把排骨放在她门口,说:『小鱼,考不好没关系,
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你还小,未来有无限可能。』门里没有声音。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看到她房门开着,门口的排骨已经吃完了,碗筷放得整整齐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是啊,那次中考,我考砸了。我觉得天都塌了。我把自己锁起来,
不吃不喝,等着我爸来安慰我。可我爸,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我的爸爸,
只是在门外不耐烦地敲了几下,说了句一次考试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再也没出现过。是温静。是那个我最讨厌的女人,像个幽灵一样,
每天准时把饭菜放在我门口。我嘴上说着最恶毒的话,身体却很诚实。
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打开门,把那些已经冷掉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我一边吃,一边流泪,心里骂她虚伪。可我不知道,门外,也有一个人在为我落泪。
4.2014年11月8日。今天林国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白色的药粉,
偷偷加在给小鱼的热牛奶里。他说那是进口的营养粉,对大脑好。我闻了一下,
有一股奇怪的杏仁味。我当过护士,我知道,那是安眠药的成分。他想干什么?
我趁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把我和小鱼的杯子换了过来。他出来后,端起我面前那杯,
笑眯眯地对小鱼说:『闺女,快喝,喝完早点睡。』我看着他把那杯加了料的牛奶一饮而尽,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果然,不到半小时,他就倒在沙发上,睡得像头死猪。
我立刻冲进他的书房,在他公文包里,找到了一份伪造的房产转让协议,
和一枚刻着小鱼名字的假印章。这个畜生!他想趁小鱼昏睡的时候,用她的手沾上印泥,
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我气得浑身发抖,把那份协议撕得粉碎,连同那包药粉,
一起冲进了马桶。苏晴姐,你看到了吗?你嫁的,是一个魔鬼。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那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高二那年,我确实有段时间失眠很严重。
我爸突然对我体贴备至,每晚都亲手给我热牛奶,说是安神。有一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
温静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我抢那杯牛奶喝。我当然不让。我们俩争执的时候,
不小心把牛奶洒了。我爸当时脸色铁青,把温静骂了一顿,说她连杯牛奶都端不稳。
现在想来,他不是在心疼那杯牛奶,他是怕自己的阴谋败露。而温-静换掉的那杯牛奶,
不是意外,是蓄意。她喝下了那杯有问题的牛奶,才保住了我的房子,
甚至……保住了我的命。如果那天晚上,我喝下了那杯牛奶,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冷汗,
顺着我的脊背,一层一层地往外冒。5.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坐在温静冰冷的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看那本写满了真相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事。她是怎么发现我爸在外面堵伯,输光了家里的积蓄,
然后用自己的私房钱偷偷替他还债,只为了不让讨债的找上门来,吓到我。
她是怎么在我高考前夕,发现我爸想故意制造噪音干扰我复习,然后不惜和他大吵一架,
甚至报了警,才换来我最后一个月的安宁。她是怎么在我大学填报志愿时,
知道我爸想让我报一个本地的、没什么前途的专业,好把我一辈子拴在身边,
然后偷偷修改了我的志愿,让我去了我梦寐以求的城市,学了我最喜欢的专业。还有一次,
我生日,她花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给我买了一条我念叨了很久的裙子。我收到快递,
看到寄件人是她,想都没想,就用剪刀把那条裙子剪得粉碎,拍照发给她,
配上文字:别再用你的脏钱给我买东西,我嫌恶心。我至今还记得,她收到信息后,
给我回了一个字:好。那天以后,她再也没给我买过任何东西。日记里,
她写道:2018年6月27日。今天是小鱼的生日。我看到她把裙子剪了。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主张的。孩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应该尊重的。林国栋说我犯贱,热脸贴冷屁股。他说得对。
可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我就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哪怕她不领情。我的眼泪,
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日记本上,洇开陈旧的墨迹。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我恨了十年,怨了十年,折磨了十年的女人,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该去爱,
最该去感谢的人。可我明白得太晚了。她已经不在了。我连叫她一声妈妈,
跟她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6.我哭到几乎昏厥,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一头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温静,你为什么这么傻?我颤抖着手,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甚至有些凌乱,像是主人在极度不安和恐惧的状态下写下的。2022年3月10日。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最近总是胸闷,咳嗽,有时候会咳出血。我去医院查了,是肺癌,
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国栋。告诉他,
他大概会很高兴吧,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累赘了。我只是担心小鱼。我走了,谁来保护她?
林国栋这些年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我必须在我死之前,
为小鱼铺好所有的路。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肺癌……晚期……她生病了?这么严重的事,她竟然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想起她去世前那段时间,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想静一静。我以为她又在作什么妖,
每次路过她门口,都要冷嘲热讽几句。怎么,又在琢磨怎么霸占我们家的财产吗?
我劝你省省心吧,遗嘱上一个字都不会留给你。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她只是隔着门,
用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鱼,别怕,我什么都不要。是啊,她什么都不要。
她要的,从来都只有我平安。7.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日期。像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遗言。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却字字泣血。我是在苏晴姐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林国栋的。他哭得很伤心,
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丈夫。只有我,看见了他转身时,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那天,
养了她十年的继母死了,她翻遗物时发现了亲妈的死因(林国栋温静)完结的热门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养了她十年的继母死了,她翻遗物时发现了亲妈的死因(林国栋温静)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