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话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吃一碗泡面。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租屋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光线惨白得刺眼,把泡面桶里的油花照得发亮,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得晃眼,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老家”。
我已经三年没回去过了。自从奶奶死后,那个叫陈家沟的山村,就像被从地图上抹去了一样,
和我断了所有联系。“喂?”我咽下嘴里的泡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人把手机伸出了破窗,任凭狂风灌进听筒,
刮得耳膜发疼。紧接着,传来一阵呼吸声,很重,很急,
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像是溺水者呛水的咕噜声,黏腻地贴在耳道里,挥之不去。
“……默……”一个字,像从深潭底捞出来的,带着水的腥气和腐朽的凉意,
钻进我的骨头缝里。我浑身僵住——那是母亲的声音,却又完全不像她。太轻了,太远了,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棺木,从另一个世界传上来。“妈?”我猛地坐直身体,泡面桶被碰倒,
滚烫的面汤洒在裤子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回来……今晚……回魂……”电话突然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我疯了一样回拨,提示音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再拨,还是空号。
我颤抖着打开通话记录,那通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来电,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我看见了。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手机屏幕像一面镜子,
清晰地反射出我惊恐的脸——而在我身后,门框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寿衣,领口袖口绣着褪色的寿字,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垂下来,
像湿漉漉的水草,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脖颈。我猛地回头。
出租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帘紧闭,缝隙里没有一丝月光,门锁完好无损,
甚至还挂着我早上出门时扣上的安全链。但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淡淡的,
像是烧纸的烟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又像是……像是奶奶下葬时,棺材里散发出的霉味,
带着腐朽的木头和布料的腥甜,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手脚冰凉地打开电脑,搜索“回魂夜”。
百度百科的文字在惨白的屏幕上跳动:人死后第七天,魂魄会重返家中探望,
称为“回魂”或“回煞”。需准备“天梯”——一张纸做的梯子,从窗户垂到地面,
供魂魄攀爬;还要备“回魂饭”,一碗白米饭,上面插三炷香,待香燃尽,魂魄便会离去。
奶奶死的时候,我回去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她走得安详,寿衣是她自己提前缝好的,
红底绣金,针脚细密。可母亲的回魂夜?母亲什么时候死的?我颤抖着拨通父亲的电话,
关机。打给村里的二叔、三婶,要么是关机,要么是空号。最后我打到镇上的派出所,
值班民警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陈家沟?那个村上个月就封了,说是闹瘟疫,
不让进出,也不让打听。”“瘟疫?什么瘟疫能封村?”我追问。“不知道,上头下的令。
”民警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是陈家沟的人?听我一句劝,
别回去了,进去就出不来了。上个月有几个防疫的进去,至今没出来。”电话挂断,
我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凌晨三点,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种明亮是虚假的,
像是舞台上的布景,被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开,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母亲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今晚,回魂。我查了车票,
最早一班去省城的高铁是早上六点。从省城转大巴到镇上,再包车进山,
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到陈家沟。但母亲说的是“今晚”。我咬咬牙,起身打开衣柜,
翻出奶奶留下的那个樟木旧箱子。她死前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反复叮嘱:“箱子里有救命的东西,只在最要紧的时候打开,千万记住,别提前碰。
”箱子是黄铜锁,钥匙串在我贴身戴的项链上——这也是奶奶给的,一条红绳串着的铜钥匙,
她说让我“永远不要摘”,哪怕洗澡睡觉也不行。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箱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浓烈的朱砂味混着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黄符,符纸边缘泛黄,
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朱砂痕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黄符旁边是一支朱砂笔,
笔杆是黑色的桃木,笔尖还凝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摸上去冰凉刺骨。最底下,
压着一张纸人,和我差不多高,用粗糙的黄纸糊成,纸上画着简单的人形,
胸口写着我的生辰八字。纸人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眼眶周围有淡淡的红色痕迹,像是曾经点过睛,又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擦掉了,
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像干涸的血痕。纸人下面压着一封信,是奶奶的字迹,娟秀却有力,
墨色发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墨写的:“默儿,若你接到回魂电话,须在子时前赶回陈家沟。
若赶不及,以此纸人替身,滴血点睛,可代你受一夜劫难。切记:回魂夜,莫睁眼,莫应声,
莫呼吸。她不是你娘,是借你娘形回来的东西。熬过鸡鸣,方可无事。”我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子时已过,但下一个子时还有二十个小时。我决定回去。
纸人、黄符、朱砂笔都被我塞进背包,我要亲眼看看,母亲到底怎么了,
那个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订了最早的机票,又转大巴,最后花三倍价钱租了一辆黑车。
司机听说我要去陈家沟,脸都白了,死活不肯,说那个村“闹鬼”,
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完好出来。“我只送你到山口,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司机把车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脚下,油门一踩就跑了,连钱都没数,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山路比记忆中更荒。五年前我回来时,这里还有一条柏油路,
现在却只剩下碎石和齐腰深的杂草,像是几十年没人走过。我背着背包,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只有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打亮两米见方的区域,
再远就是浓稠的黑,连树影都模糊成一片虚无。2 进村山路走了两个小时,天彻底黑了。
不是正常的黑,是那种浓稠的、有质感的黑,像是把墨汁倒进了水里,又像是一锅煮糊的粥,
把整个世界都裹在里面,压得人喘不过气。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电池快没电了,
只能勉强照清脚下的路。但我听见了声音。是哭声,女人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有时是压抑的啜泣,像是藏在树后偷偷哭,
带着无尽的悲伤;有时又突然变成尖锐的笑,笑得疯狂而凄厉,像是得了失心疯。
我停下脚步,哭声也跟着停;我迈步往前走,哭声又立刻响起,像有什么东西跟在我身后,
模仿我的脚步。我开始奔跑,不管方向,不管路况,只是拼命跑。树枝抽在脸上,
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冰冷的夜风一吹,疼得钻心,血渗出来,和汗水混在一起,
黏在脸上,又腥又咸。我只感觉到冷,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像是有人在往我血管里灌冰水,冻得我牙齿打颤,浑身僵硬。然后,我撞上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还有一种奇怪的香味——烧纸钱的烟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花香,像是坟头开的野花,
诡异而刺鼻。我慌乱中打开手电筒,光束晃过去,看见了一张脸。是母亲。她站在路中间,
穿着那件蓝色的棉袄,是我去年给她买的,领口还绣着她喜欢的梅花。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下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却带着微笑,
那种温柔的、熟悉的微笑,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模样,让我几乎立刻红了眼眶,
想要扑进她怀里。“妈……”“默儿,”她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轻得像羽毛,
远得像回声,还带着一丝湿漉漉的水汽,“你回来了。娘等你很久了。”我抬起手,
想要抱住她,可口袋里的信纸突然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手心发麻。
奶奶的话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她不是你娘,是借你娘形回来的东西。我猛地后退一步,
手电筒的光晃在她身上,“妈,你怎么在这儿?村里到底怎么了?我爸呢?
”母亲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扭曲,然后又很快恢复自然,
甚至笑得更深了:“村里好着呢,都在等你。你爹,你叔,你婶,还有你奶奶,都在。
回魂夜,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她伸出手,想要拉我。我下意识低头,
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她的手上——那只手是半透明的,我能清晰地看见下面的树枝和石头,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泡,手指关节处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泡在水里太久,
皮肉都发胀了。“妈,你的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容依旧不变,
语气却冷了下来:“泡的,河里泡的。默儿,跟娘走,娘带你回家。
”那股腐烂的花香突然变得浓烈,呛得我头晕目眩。我转身就跑,背后传来母亲尖锐的尖叫,
那不是人的声音,像是无数只猫同时被踩住尾巴,又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刺耳得让我耳膜发疼。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很轻,像是干燥的纸页擦过地面,
“沙沙”作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我的后背上。我冲进路边的树林,
不管荆棘划破衣服,不管陡坡让我摔倒,只是连滚带爬地往前冲。树枝挂住我的头发,
扯得头皮生疼,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发麻,我却不敢停。不知跑了多久,
身后的脚步声和尖叫声终于消失了,哭声也没了踪影,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喘息,
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响亮,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引路。我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晚上九点十五分,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重新打开奶奶的信,这一次,
我发现了之前没注意的细节:纸人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朱砂写的,几乎看不清,
“若替身被识破,以朱砂笔点其眉心,可暂退邪祟,但仅有一次机会,慎用”。我掏出纸人,
在黑暗中摸索。它很薄,很轻,像是一片晒干的树叶,但摸上去却有淡淡的温度,
像是人的皮肤,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我把朱砂笔握在手里,笔尖已经干硬,
但当我用力握紧,掌心被笔杆上的木纹硌出伤口,温热的血渗出来,立刻被笔杆吸收,
笔尖瞬间变得湿润,暗红色的朱砂混着血,泛着诡异的光。
纸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有了生命,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正在“看”着我。我把它举到面前,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隐约看见它的嘴角在微微蠕动,
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纸页在摩擦。然后,
我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像是从我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声音,
温柔而熟悉,是母亲真正的声音:“默儿,我是你娘。别信那东西,它借了我的形,
要带你走。子时前,到祖坟来,我在那儿等你。带上纸人,但不要点睛,
除非……除非我让你点。”声音消失了,纸人又恢复了静止,像是一张普通的黄纸。
我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有两个“母亲”,一个要带我去村里,一个要我去祖坟。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或者……两个都是假的?我决定去祖坟。
奶奶的信里说“她不是你娘”,而刚才的声音说“我是你娘”。如果奶奶没骗我,
那声音也是假的;可如果奶奶错了呢?如果那个站在路中间的才是假的呢?我需要证据。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母亲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三年前拍的,她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穿着我买的蓝色棉袄,笑得很开心。我放大照片,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槐树上——阴影里,
似乎挂着什么东西。我继续放大,直到像素模糊成一片色块,然后,我看清了。槐树枝桠上,
挂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人的东西。它穿着白色的寿衣,脸朝下,乌黑的头发垂下来,
遮住了脸,和我在出租屋门框后看见的影子一模一样。它的脚在微微晃动,像是在风中摆动,
但照片里的树叶和母亲的衣角都是静止的,没有一丝风。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三年前的清明节,
三天后,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奶奶去世了。奶奶不是病死的。奶奶是被吊死的。
3 祖坟我到达祖坟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那不是正常的月亮,是血红色的,
大得离谱,像一颗巨大的血珠,悬在山顶,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暗红色。墓碑、荒草、枯树,
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混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祖坟在村子后山,是陈家的祖坟地,据说埋了十几代人。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来上过坟,记得最大的那座碑是太爷爷的,
碑上刻着“清故显考陈公讳德全之墓”,字体苍劲有力,旁边还有两个小坟包,
是太奶奶和早夭的叔祖。但现在,坟地完全变了。所有的墓碑都倒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推倒,断成了几截,碑面上的字迹被划得乱七八糟,
像是有人用指甲抠过。坟包都被刨开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材,有的棺材盖被掀开,
斜斜地搭在上面,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腐烂的布料和纸灰,还有一团团乌黑的头发,
缠在棺材板上,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最大的那座太爷爷的墓碑还立着,但碑上的名字变了。
我走近,用手电筒照过去,看见原本“陈公讳德全”的地方,现在刻着另一个名字,
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的,像是血:“陈氏女红妆之墓”红妆?柳红妆?
这不是我之前在民俗资料里看到的,河神娶亲传说里的名字吗?我脑子一片混乱,
民俗传说和眼前的现实开始重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站在太爷爷的棺材旁边,背对着我,穿着母亲那件蓝色的棉袄,身形比母亲年轻,
也更纤细。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抹了油。“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和电话里、和纸人里的一模一样,轻得像回声,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我等了太久,等到棺材都烂了,等到骨头都化了,等到……等到他们都忘了我。
”“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握着朱砂笔的手青筋暴起,“你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在哪?
”她缓缓转过身。我看见了她的脸——那是母亲的脸,但年轻了二十岁,
是我记忆中母亲刚嫁给父亲时的样子,美丽,温柔,带着那种让我安心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没有眼球,没有眼白,只有细碎的纸灰在飘动,
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纸人在里面跳舞。“我是红妆,”她说,笑容依旧温柔,
眼神却冰冷刺骨,“也是你娘。或者说,你娘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你是你爹的一部分。
陈家的男人,代代都要娶我,代代都要把第一个女儿献给我。你姐陈默男,
本该是这一代的祭品,但她跑了,跑到河里,淹死了。所以……所以轮到你了,默儿,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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