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风玉露一相逢卷一:金风玉露一相逢2002年秋天,江城一中的梧桐叶刚刚泛黄。
林初夏抱着刚领到的高一课本,在图书馆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书散了一地,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却见另一双手也伸了过来。抬眼时,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太急了。”男孩的声音带着青春期的清朗,他帮她把书捡起,
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没关系。”林初夏接过书,看到他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高二年级,沈浩。那是他们的初遇。后来林初夏常常想,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图书馆借那本《诗经》,如果沈浩没有急着去开学生会会议,
他们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然而人生没有如果。沈浩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长得清俊,
成绩优异,还是学生会副主席。林初夏则是那种安静温婉的女孩,话不多,
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学文科,他学理科,本该没什么交集,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在高二那年分进了同一个竞赛辅导班。“这道题可以这样解。
”沈浩指着林初夏草稿纸上的一处错误,顺手拿起笔演算起来。他的字迹遒劲有力,
步骤清晰。林初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懂了?
”沈浩转头问。“嗯。”林初夏点点头,耳根微微发红。从那以后,
图书馆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成了他们的专属。沈浩帮她补习数理化,她教他语文作文的写法。
高三那年冬天特别冷,沈浩总会多带一个暖水袋,悄悄地塞给她。“你手总是凉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林初夏讶异。沈浩没回答,只是耳朵也悄悄红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沈浩递给林初夏一张纸条:“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好不好?
”纸条背面,用铅笔画着一株并蒂莲。2005年夏天,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
沈浩考上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行政管理专业,林初夏被首都医科大学录取。离家的火车上,
两人并排坐着,窗外风景飞驰而过,沈浩悄悄握住了林初夏的手。“等我们毕业就结婚。
”他说。林初夏没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大学四年,他们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
牵手逛遍北京的胡同,在图书馆一起自习,在食堂分享一份麻辣香锅。
沈浩是学生会的活跃分子,林初夏则默默地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之间穿梭。她温柔,他阳光,
是朋友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四那年,沈浩考上了家乡的公务员,
林初夏也收到了江城第一医院的录用通知。两家父母见了面,都是普通工薪家庭,门当户对,
对这段恋情乐见其成。2009年国庆,他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
在江城中档酒店办了二十桌。林初夏穿着租来的婚纱,沈浩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
两人在亲友的祝福声中交换戒指。沈浩的誓言说得磕磕巴巴,林初夏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会让你幸福的。”沈浩擦去她的眼泪,郑重承诺。新婚夜,他们在租来的两居室里,
沈浩用电磁炉煮了两碗泡面,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两个鸡蛋。“委屈你了,”沈浩有些愧疚,
“等我以后升职了,一定给你买大房子。”林初夏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有你在,
哪里都是家。”2 朱颜辞镜花辞树卷二:朱颜辞镜花辞树婚后的头三年,
确实如沈浩承诺的那般幸福。沈浩在区建设局做科员,工作琐碎但稳定。林初夏在医院内科,
常常要值夜班。两人工作都忙,但每天一定会一起吃早饭,晚上无论多晚,都会等对方回家。
2012年,女儿沈清如出生了。名字是林初夏起的,取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继承了沈浩的眼睛和林初夏的鼻子,像个小天使。那段时间,
沈浩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跑,抱着女儿不肯撒手。“我的小公主。”他总这样叫清如。
清如三岁时,林初夏被提拔为主治医师,沈浩也当上了副科长。
他们在城西贷款买了套三居室,虽然要还三十年房贷,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搬家那天,
沈浩抱着女儿在新房里转圈,林初夏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洒满客厅,
她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变化是悄无声息开始的。2018年,沈浩被提拔为科长,
分管市政工程项目。求他办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饭局一场接一场。起初他还会推辞,
说要回家陪老婆孩子,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享受起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沈科,
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沈哥,晚上安排好了,您一定赏脸。”林初夏第一次发现不对劲,
是在沈浩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一张购物卡,面值五千。她问起来,
沈浩轻描淡写:“老同学给的,推不掉。正好给你买件大衣。”“这不好吧?”林初夏皱眉。
“没事,现在都这样。”沈浩不以为意。那件大衣林初夏最终没买,
卡被她偷偷塞回沈浩口袋。第二天,她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张美容院的消费小票,
金额正好五千。她没说话,只是那晚背对着沈浩睡了。清如上初中后,出落得越发标致,
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她在作文里写:“我的爸爸是公务员,为人民服务;我的妈妈是医生,
救死扶伤。他们是我的骄傲。”班主任把这篇作文拍下来发到家长群,林初夏看着看着,
眼眶就湿了。那天她特意做了沈浩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他回家。沈浩却打电话来说有应酬,
不回来吃了。时钟指向十一点,沈浩还没回来。林初夏打他电话,关机。凌晨一点,
门锁转动,沈浩一身酒气地进门,领口沾着口红印。“你什么意思?
”林初夏指着那抹刺眼的红。沈浩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笑笑:“酒桌上闹着玩的,
你别小题大做。”“小题大做?”林初夏的声音在颤抖,“沈浩,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我变成什么样了?”沈浩突然提高声音,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应酬,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喝到吐?林初夏,
你别不识好歹!”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清如被吵醒,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
惊恐地看着父母。林初夏一把抱住女儿,眼泪无声滑落。那次争吵以沈浩的道歉收场,
他保证以后会注意分寸。可有些东西一旦撕裂,就再也回不去了。沈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身上香水味换了一种又一种。林初夏不再问,只是在他晚归的夜里,独自坐在客厅,
等到天亮。2019年,沈浩提了副处长。庆功宴那天,他喝得大醉,
是被一个年轻女人送回家的。那女人妆容精致,穿着紧身连衣裙,
胸前的钻石项链在楼道灯光下晃得刺眼。“嫂子,沈处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女人笑得妩媚,眼神却带着挑衅。林初夏平静地接过沈浩,道了谢,关上门。
她把沈浩扶到沙发上,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沈浩突然抓住她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小雅,
还是你对我好……”小雅。林初夏的手僵在半空。第二天沈浩醒来,
对前一晚的事毫无印象。林初夏把早餐端上桌,像往常一样。清如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
沈浩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林初夏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3 山雨欲来风满楼卷三:山雨欲来风满楼2020年春天,
新冠疫情席卷江城。林初夏作为内科骨干,第一批进了隔离病房。连续两个月没回家,
每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脸上被口罩勒出血痕。沈浩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匆匆几句就挂断。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清如在视频里哭。“很快,等妈妈打败病毒就回家。
”林初夏忍着泪笑。四月初,她终于可以轮休回家。推开家门,玄关处多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36码,不是她的尺码。客厅茶几上,放着半瓶开封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主卧床上,
枕头有两个凹陷的痕迹。林初夏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沈浩晚上回家,看到她在,
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林初夏的声音很平静。
沈浩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不用。
”林初夏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滚烫,却洗不净心里那股寒意。第二天,沈浩上班后,林初夏请了假。
她去了江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事宜。“婚内财产分割,如果一方有出轨证据,
可以主张多分。但实际操作中,取证比较困难。”律师推了推眼镜,“而且您丈夫是公务员,
如果涉及经济问题,情况会更复杂。”“如果他有受贿行为呢?
”律师眼神锐利起来:“那就不只是离婚官司了。但您要有确凿证据,而且一旦举报,
他可能会面临刑事责任。您想清楚了吗?”林初夏没说话。她想起清如,
想起女儿作文里那句“我的爸爸是我的骄傲”。清如明年就要中考了,
不能在这个时候受影响。“我需要时间。”她说。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林初夏去了商场。
她买了针孔摄像头,藏在客厅的花瓶里。又买了录音笔,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暗格。
做完这一切,她去医院找闺蜜苏晴。苏晴是妇产科医生,两人是大学同学,无话不谈。
听完林初夏的讲述,苏晴气得拍桌子:“这个王八蛋!你打算怎么办?”“收集证据,
等清如高考结束就离婚。”林初夏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在这之前,我不能打草惊蛇。
”“你能忍得了?”“为了清如,我能忍。”林初夏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但该我的,
我一分都不会少拿。”苏晴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2021年,
沈浩提了正处长。庆祝宴设在本市最高档的酒店,林初夏作为处长夫人,盛装出席。席间,
一个叫陈露的年轻女人频频向沈浩敬酒,眼神黏腻。有人起哄:“沈处,
露露可是你的得力干将啊!”沈浩笑着搂过陈露的肩:“那是,我们露露最能干。
”林初夏坐在主位,微笑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宴席散后,沈浩说还有第二场,
让林初夏自己回家。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沈浩的奥迪A6消失在夜色中。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电话。“王侦探,可以开始跟了。重点拍他和陈露。”挂掉电话,
林初夏抬头看向夜空。江城难得有星星,今晚却有几颗格外明亮。她想起很多年前,
和沈浩在大学操场看星星的那个夜晚,他指着北斗七星说:“以后我们的家,
就叫‘七星苑’好不好?”后来他们买的房子,确实在七星苑小区。
只是那个说着浪漫誓言的少年,已经死在了时光里。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
一周后就发来第一批照片。沈浩和陈露出入高档小区的画面,两人在车里接吻的画面,
陈露挽着沈浩逛商场的画面。照片拍得很清晰,林初夏一张张翻看,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
疼到极致,就麻木了。她把这些照片加密存在云端,继续收集。
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房产信息……沈浩大概从没想过,
这个温顺了二十年的妻子,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耐心。2022年,清如中考,
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进江城最好的高中。家长会上,老师让沈浩分享教育经验。
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说如何以身作则,如何营造良好家庭氛围。林初夏坐在下面,
微笑着鼓掌。散会后,清如拉着她的手:“妈妈,你累不累?”“不累。”“你骗人,
”清如小声说,“你都有白头发了。”林初夏摸摸女儿的头:“人都会老的。
”“爸爸最近都不回家吃饭。”清如突然说。
林初夏心里一紧:“爸爸工作忙……”“我都知道。”清如打断她,
十五岁的少女眼神清澈而锐利,“我们班王小雨的爸爸也这样,后来她爸妈离婚了。妈妈,
如果……如果你不开心,不用为了我忍着。”林初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抱紧女儿:“妈妈没有不开心。你只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妈妈就高兴。”“我会的。
”清如郑重承诺,“我会考最好的大学,将来赚很多钱,让你过好日子。”那天晚上,
林初夏哭了很久。不是为了沈浩的背叛,而是为了女儿的早熟和懂事。她知道,
清如什么都知道,只是配合她演戏。既然如此,这场戏她要演到底,演到落幕那一刻。
4 金屋藏娇终成祸卷四:金屋藏娇终成祸2023年春天,沈浩以投资的名义,
在城南“江南一品”小区买了套别墅,全款八百七十万。购房合同上写的是陈露的名字,
但付款流水显示,钱是从沈浩表弟的公司账户转出的。“这招挺高明,”王侦探在电话里说,
“用亲戚的公司走账,再以赠与方式过户。但资金源头还是沈浩,
我查到他这两年经手的几个市政项目,中标公司都给过他好处。”“有多少?”林初夏问。
“初步估计,光陈露名下的资产就超过千万。这还不包括现金、奢侈品那些。
”王侦探顿了顿,“嫂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陈露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跟踪她的时候发现,她除了沈浩,还跟另一个男人有来往,姓赵,做建材生意的,
是沈浩那个项目的供应商。两人约会很隐蔽,但我拍到过一次。
”林初夏沉默了一会儿:“照片发我。”照片上,
陈露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在咖啡厅角落接吻。男人手不老实地伸进她衣服里。
拍摄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那天沈浩在局里开会。“继续跟,特别是她和这个赵总的来往。
”林初夏说。“明白。”挂掉电话,林初夏打开加密文件夹。
里面已经存了上千张照片、几十段视频录音,以及详细的资金往来记录。
她把这些资料备份了三份,一份在云端,一份在银行保险箱,一份在苏晴那里。万事俱备,
只等东风。而这股东风,在2024年夏天吹来了。那天是周六,林初夏难得休息,
苏晴约她逛街。两人在市中心商场买衣服,苏晴突然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看斜对面。
沈浩搂着陈露从奢侈品店出来,身后跟着的导购手里提着五六个购物袋。
陈露穿着紧身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目测怀孕四五个月的样子。她撒娇地晃着沈浩的手臂,
沈浩低头亲了她一口,满脸宠溺。“贱人!”苏晴低声骂了句,就要冲过去。
林初夏拉住她:“别去。”“初夏!”“现在不是时候。”林初夏平静地说,
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镜头里,沈浩正把一张黑卡递给导购,动作熟练。
等沈浩和陈露走远,苏晴气呼呼地问:“你就这么忍着?”“清如明年高考。
”林初夏收起手机,“再忍一年。”“可那小三都怀孕了!”“怀孕才好,”林初夏笑了,
笑容冰冷,“孩子生下来,才是铁证。”苏晴看着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林初夏还是那副温柔模样,可眼神里的寒意,
让她想起手术台上握着手术刀的医生——冷静、精准、一击致命。那天晚上沈浩回家了,
难得的早。林初夏做了四菜一汤,清如在房间写作业。饭桌上,
沈浩说:“下个月我要去省里学习半个月。”“好。”林初夏给他盛汤。
“家里……钱还够用吗?”“够。”林初夏抬眼看他,“你工资卡不是在我这儿吗?
每月两万,够我和清如花了。”沈浩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最近物价涨得厉害,
要不……”“要不你给我张副卡?”林初夏微笑。沈浩一愣,讪讪道:“再说吧。
”他当然不敢给。工资卡上的两万是明面上的收入,他真正的收入,大部分在陈露那里。
林初夏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她像最高明的猎人,耐心等待猎物完全走进陷阱。
2025年春节,沈浩以值班为由,除夕夜都没露面。清如做了满满一桌菜,
母女俩对着春晚,吃得索然无味。十二点倒计时,窗外烟花璀璨,林初夏的手机响了。
是沈浩发来的短信:“新年快乐。”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林初夏删了短信,
给清如夹了块鱼:“多吃点,年年有余。”“妈,”清如放下筷子,“过了年我就十八了。
”“嗯,我的小公主长大了。”“所以,”清如看着她,眼神坚定,
“你不用再为我委屈自己。等我高考结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初夏鼻子一酸,
强笑道:“妈妈不委屈。”“你委屈。”清如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爸爸外面有人,
那个女的我见过,有一次他来学校接我,那女的就在车上。我没上车,自己走回来了。
”林初夏愣住:“什么时候的事?”“高二上学期。”清如平静地说,“妈,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了我忍了这么多年,够了。等六月八号下午,高考最后一门结束,
你就去办你该办的事。我支持你。”女儿的手温暖有力,林初夏突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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