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入瓮昭昭攥着那封信,在城门口站了许久。信纸被她摸得起了毛边,
边角卷翘起来,像是岭南老家那株老榕树的叶子。她把信贴在心口,
轻轻呼出一口气——三月的京城还是冷的,不像岭南,这时候早该换上单衣了。“姑娘,
进城吗?”车夫探出头来,“再不走,天黑前可就进不去了。”昭昭点点头,爬上车,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来路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官道,一直往南延伸,
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南边是岭南,岭南有她死去的爹娘,有她长大的老宅,
还有她唯一的兄长——兄长姬怀明,三年前中了进士,入朝为官。第二年就遭了祸,
在朝堂上说错了话,得罪了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被一道圣旨贬去岭南。
流放前他托人捎出这封仓促的家书。“昭昭吾妹,见字如晤。为兄得罪权贵,流放岭南,
恐难生还。今托挚友崔明远照拂于你,此人品性纯良,待人亲和,你可上京投奔,以托终身。
切记,京城险恶,莫要为兄申冤,平安便是。兄怀明绝笔。”昭昭把这封信背得滚瓜烂熟。
每一个字都认得,每一处折痕都摸过。可她偏不信那个“绝笔”。她要替他申冤。
马车驶进城门,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昭昭掀开车帘往外看——京城真大,
街道又宽又直,两旁店铺林立,檐角勾着檐角,比岭南的县城热闹百倍。“姑娘,往哪儿去?
”车夫问。昭昭想起信上的话,朝车夫报了崔府的位置。马车在城中拐了几个弯,越走越偏,
两旁的店铺渐渐变成了高墙深院。最后停在一扇朱门前,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
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崔府。昭昭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
上前叩响了门环。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迈的脸探出来。那老伯看见她,
眉头先皱起来:“何人叩门?”“我……我找崔明远崔大人。”昭昭咽了咽嗓子,
“姬怀明是我兄长,他让我来的。”老伯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太明显,
明显到昭昭这样的外乡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却被一阵马蹄声打断。昭昭回头。一辆玄色马车停在街心,两匹通体纯黑的马打着响鼻,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那人身披玄色大氅,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眼生得极俊,俊得像庙里供的神像——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的那种俊。他站在马车边,
目光越过侍卫,落在昭昭身上。昭昭不知为何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福了一礼:“民女见过崔大人。”那人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侍卫的刀已经出鞘半截,
雪亮的刀刃横在她面前。老伯慌忙上前,躬着身子道:“王爷,这是姬怀明纪大人的妹妹,
说是来投奔崔大人的……”“王爷”二字砸进耳朵里,昭昭愣住了。她抬起头,
正对上那人的眼睛。那双眼像腊月的寒潭,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你哥哥让你来的?
”他开口,声音不辨喜怒。昭昭点头,把怀里的信递上去。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崔明远不在京中。”他说,“你先在崔府住下,等他回来。
”昭昭张了张嘴,想问崔大人何时回来,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那人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侧过脸来:“你叫什么名字?”“沈昭昭。”他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昭昭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
像是对自己说的——“昭昭……倒是好名字。”马车驶远,昭昭站在原地,
心想这位王爷倒也不算难说话。她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就落进了一张网里。
—第二章 · 崔兄昭昭在崔府住了下来。下人们待她客气,却总像隔着一层。
她问崔大人何时回来,管家只说快了快了,让她安心住着。她问那位王爷是谁,
管家脸色微变,说是摄政王,姑娘莫要多问。摄政王。昭昭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嚼了又嚼。
那位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人,她见过了。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从春天住到夏天,从夏天住到秋天。那位“崔大人”始终没有出现。
倒是摄政王来过几次。第一次是在七月。那日天热,昭昭在院子里乘凉,
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她起身去看,正撞上他进门。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
比那日初见时温和许多。看见她,脚步顿了顿:“在乘凉?”昭昭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他也没多言,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朝她招招手:“过来坐。”昭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她垂着眼,他看着她。过了许久,他开口:“你兄长的事,我听说了。
”昭昭抬起头。“他是得罪了摄政王才被流放的。”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想替他申冤?”昭昭咬着唇,点了点头。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申冤不是容易的事。”他说,“你一个弱女子,
怎么申?”“我……”昭昭攥紧衣袖,“我不知道。可总得试一试。”他沉默了一会儿,
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若真想替你兄长申冤,”他说,“就先活着,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说完他就走了。昭昭愣愣地坐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第二次是在九月。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昭昭贪凉开了窗,第二日便发起了热。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不请大夫?”“回王爷,请了,
大夫说吃几剂药就好了……”“几剂?她烧成这样,你们就让她躺着?”昭昭睁开眼,
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床边。她眨了眨眼,那人影渐渐清晰——是他。他弯下腰,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很凉,冰得她打了个哆嗦。“烧成这样还知道躲?”他皱着眉,
声音压得很低,“不知好歹。”昭昭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坐在床边,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拧干了,敷在她额上。动作很轻,
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睡吧。”他说。昭昭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她醒过一次,看见他还坐在床边。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她想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可眼皮太重,又睡了过去。第三日她退了热,他已经走了。
丫鬟说王爷守了她两夜,今早才走。昭昭靠在床头,怔了许久。第三次是在腊月。
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昭昭在屋里闷得慌,裹着氅子去院子里看雪。她蹲在梅树下堆雪人,
堆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他。他站在廊下,不知看了多久。
见她回头,他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堆的什么?”“雪人。”昭昭指了指,“还没堆完。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不成形的雪,忽然伸手,帮她捏起雪人的脑袋来。昭昭愣住了,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雪里忙碌,看着他把雪人捏得有模有样,最后还摘了两片梅花瓣做眼睛。
“好看。”他说。昭昭看着那雪人,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她。雪落在她发间,
落在她睫毛上,她笑着,眉眼弯弯的,鼻尖冻得通红。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得很久。
“昭昭。”他忽然喊她的名字。“嗯?”“你笑起来,很好看。”昭昭的脸腾地红了。
从那之后,他来得更勤了。有时带一包点心,说是外头买的;有时带一盆花,
说是园子里多的;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院子里,看她绣花,看她晒太阳,看她读书。
她问他的名字,他只说自己姓萧,排行第三,让她叫三郎。“三郎。”她试着喊了一声。
他应了,眼底有光一闪而过。有一次,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来看我?”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因为……”他没说完。昭昭等了等,等不到下文,便也不再问。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他眼底的光,他的温柔,他的“因为”,都是一场骗局的开端。
—第三章 · 两年第二年的春天,昭昭在院子里种了一片花。是他让人送来的花种,
说是岭南带回来的。她蹲在地里忙了一下午,手上沾满泥巴,他来了也不起身,
只回头朝他笑了笑。他在她身边蹲下,看她埋种子,忽然问:“想家吗?
”昭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她说,声音轻轻的,“想岭南的老宅,想门口的榕树,
想我娘腌的酸梅。”他没说话。“可我不能回去。”昭昭低下头,“我还没替兄长申冤呢。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昭昭,”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兄长的仇报不了,你会怎么样?”昭昭愣住了。她想了很久,慢慢说:“我不知道。
可总得试一试。”他沉默着,忽然伸手,把她鬓边沾的一片枯叶摘下来。“你是个傻的。
”他说,声音很轻。昭昭没听清:“什么?”“没什么。”他把那片叶子攥在掌心,站起身,
“种完了让人给你浇水。”他走了。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奇怪。
他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夏天的时候,她中过一次暑。那日天太热,她在院子里乘凉,
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额上敷着凉帕子,床边坐着他。
他脸色很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醒了?”他开口,声音沉沉的,“大中午的,
不知道进屋?”昭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忘了。”“忘了?”他盯着她,
“你是三岁的孩子?暑气多重不知道?”昭昭被他训得不敢吭声,只能乖乖躺着。他训完了,
又端过一碗绿豆汤,亲手喂她喝。她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喝着绿豆汤,心里莫名有些甜。
喝完汤,他没走。就那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过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昭昭,
你别有事。”昭昭愣了一下,仰起头看他。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想看清那是什么,他却把她的头按回怀里,不让她看。那晚,
他抱着她睡了一夜。她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的心跳,心想:三郎对她真好。秋天的时候,
他带她出过一次府。那是她来京城后第一次出门。他让她换上男装,扮作他的小厮,
带她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她什么都新鲜,看见糖葫芦要买,看见面人要瞧,
看见杂耍的恨不得站一整天。他就在旁边跟着,替她付钱,替她开路,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逛累了,他带她去了一家酒楼,要了一间雅间。她趴在窗边看底下的街景,他坐在桌边看她。
“昭昭。”他喊她。“嗯?”“你来京城多久了?”“一年多了。”昭昭想了想,
“快一年半了。”“想回去吗?”昭昭转过身,看着他。“回去……哪儿?”他没说话。
昭昭走回桌边,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说:“三郎,我不回去。我兄长还等着我替他申冤呢。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茶杯。“如果……”他开口,又顿住。昭昭等着。“没什么。
”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喝茶。”那晚回府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昭昭以为他累了,
也没多问。她不知道,那晚他想了很久很久。想告诉她真相,又不敢告诉她真相。想放她走,
又不舍得她走。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再等等。再等一等,等她再喜欢他一些,
等她再也离不开他,到那时候,就算知道了真相,她也不会走了。他不知道,这个决定,
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第四章 · 真相第二年的冬天,昭昭终于等来了崔明远的消息。
那日她在院子里赏梅,忽然听见两个丫鬟在廊下说话。“……王爷又来了?”“可不是,
这都第几回了。对那姑娘倒真上心。”“可不是嘛,这两年派人守着,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昭昭手里的梅花枝掉在地上。王爷。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王爷……哪个王爷?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老伯喊他“王爷”。想起这一年多来,
他从不说自己的事,只说姓萧。想起每次他来,下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她想起崔明远——那个她等了一年多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浮起来。
昭昭转身,往那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走。王府最深处的院落,院门虚掩着。她推开,
穿过一条长廊,看见一间书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她走近,从门缝往里看。
书房里有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看信。那背影她太熟悉了——宽肩窄腰,玄色锦袍,
墨发用玉冠束起。“三郎。”她喊了一声。那人回过头。是摄政王。昭昭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着抖:“我兄长……让我投奔的崔兄,
在哪儿?”萧衍放下手里的信,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昭昭想跑,腿却软得动不了。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你兄长?”他垂下眼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在笑,“姬怀明两年前就死了,
死在我手里。”昭昭脑子里轰的一声。“那封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那封信是……”“是我让人仿的。”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引你进京,从头到尾都是局。”昭昭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她的下巴,侧过脸,对门外道:“把东西抬进来。
”四个小厮抬进来一只笼子。鎏金的笼子,做得精致,雕着缠枝莲纹,里头铺着锦缎,
像一只巨大的鸟笼。昭昭看着那笼子,浑身发冷。“你不是要替你兄长申冤吗?
”他站在她面前,语气平平淡淡的,“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住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出来。”他转身要走。“萧衍!”昭昭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尖利得连自己都不认得。
他停下脚步。“你骗了我两年。”昭昭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两年……你对我好,
你守着我,你说我笑起来好看,你抱着我睡了一夜——那些都是假的?”他没有回头。
“都是假的。”昭昭闭上眼,眼泪流了满脸。“好,”她说,“好得很。”那天夜里,
她被关进了鎏金笼子。—第五章 · 笼中鎏金笼子放在寝殿正中,四面透空,
可她出不去。每顿饭有人送来,她不吃,碗就原样收走。第一天,第二天,
第三天——第三天的时候,送饭的丫鬟跪在笼子外面求她:“姑娘,您多少吃一口吧,
王爷说了,您不吃,我们就要受罚。”昭昭靠着笼子坐着,不说话。第四天夜里,萧衍来了。
他站在笼子外面,看着她。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眼睛却还是亮着——那亮光里满是恨意。“吃东西。”他说。昭昭不看他。“沈昭昭,
我让你吃东西。”昭昭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王爷,”她开口,嗓子已经哑了,
“我兄长是怎么死的?”他的手攥紧了。“他在岭南熬了三个月,”昭昭慢慢说,
“没有等来申冤的圣旨,等来的是一杯毒酒。他死的时候,你在京城,
让人仿他的笔迹给我写信,一封接一封,哄着我往京城来。”她没有哭,眼眶干干的,
只是看着他。“你把我关在这笼子里,是想养一只听话的雀儿。”她轻声说,“可王爷,
雀儿也是有心的。你把心挖了,它还能活吗?”萧衍站在笼子外面,脸色白得像纸。“来人,
”他开口,声音发颤,“把笼子打开。”笼子打开了。他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伸手要抱她。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他的手僵在半空。“昭昭,”他哑着嗓子,
“你吃东西,吃了东西,我告诉你你兄长的事。”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一触即碎的冰。“王爷,”她说,“你到现在,还觉得能跟我谈条件?
”萧衍的呼吸顿住了。那天夜里,昭昭开始发高烧。迷迷糊糊中有人把她从笼子里抱出来,
放到床上。有温热的碗沿抵在她唇边,她偏过头,牙关咬得死紧。“张嘴。”她不张。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昭昭,
张嘴,把药喝了。”她不张。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萧衍跪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眼眶泛着红。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一滴,
又一滴。“昭昭,”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求你……把药喝了。”昭昭看着他,
看了很久。“萧衍,”她慢慢说,“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想你。”他的手一颤。
“想你今天会不会来,想你会带什么好吃的,想你会不会又坐在院子里陪我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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