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无人探望,临终那天,他忽然笑着对护工说:我儿子是不会饶了你的!
护工以为老人是个无儿无女的绝户,每天非打即骂,甚至扇他耳光取乐。
反正没人撑腰,打了也就打了。
老人临断气前,笑着对他说:“你以为我没儿子?其实他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护工还没反应过来,几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便盘旋在养老院上空。
全省最有权势的男人从机舱跃下,红着眼眶冲进病房。
看着老人脸上的指印,男人猛地转头,眼神如利刃般射向护工:“是你动的我爸?”
1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是头下山的猛兽。
它咆哮着,撕扯着幸福养老院那顶早已褪色、布满污渍的遮阳棚。
脆弱的帆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随后被整个掀飞,像一块破烂的抹布,在空中翻滚着砸向远处。
地面上的碎石和枯叶被卷上半空,形成一片浑浊的旋风,迷了所有人的眼。
我从机舱一跃而下。
昂贵的定制皮鞋,稳稳地踩进楼下那片泥泞的土地。
积水混着黄泥,溅上了我擦得一尘不染的裤腿,我却浑然不觉。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焦灼。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以为我在外面拼下的一切,是为了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我却把他丢在了这种人间炼狱。
养老院里的人,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从各个角落里探出头来。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惊恐、错愕与茫然。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胖子,挺着他那油腻的肚子,连滚带爬地从一栋破旧的小楼里冲出来。
他脸上堆砌起谄媚的、扭曲的笑容,试图朝着我靠近。
“您是……您是哪位大老板来视察工作吗?”
我没有看他。
我的视线穿过他,穿过这片凋敝的院落,死死锁定在那栋三层小楼的顶端。
最角落的那个房间,窗户上糊着报纸,透不进一丝光亮。
一种血脉相连的、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的感应,从那个方向传来。
父亲。
他在那里。
我无视了那个胖子院长伸过来,几乎要碰到我衣袖的手。
我直接迈开脚步,冲向那栋楼。
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组成人墙,将院长和所有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全部隔绝在外。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消毒水、饭菜的馊味、老人的体味,还有一种腐朽的、绝望的气息。
三楼。
尽头。
那扇紧闭的、掉漆的木门。
我甚至没有去拧动门把手,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脆弱的门板向内整个塌陷,木屑纷飞。
门后的场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举着巴掌,满脸狰狞地要扇向病床上那个枯槁的老人。
那个老人,我日思夜想了十年的父亲。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清晰的五指红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我胸腔里积压了十年的愧疚、思念与愤怒,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住手!”
我的吼声不像人声,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咆哮。
两个保镖如同鬼魅,从我身后闪出,一人一边,瞬间就将那个行凶的护工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脸被粗暴地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骂。
我没有理会他。
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病床前。
我的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轻轻抚上父亲那张布满皱纹和伤痕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多么的坚毅,多么的充满力量。
现在,只剩下蜡黄的皮肤和凹陷的眼窝。
父亲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我通红的眼眶。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挤出一句话。
“儿……你……终于来了。”
说完,他的头一歪,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那个胖子院长这时也挤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上前说些什么,被保镖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我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父亲那句微弱的话语,和心跳停止的死寂。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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