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调,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封闭养老院。”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2
父亲的手,正在我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冷。
那种生命流逝的触感,顺着我的手臂,一直凉到我的心脏最深处。
我紧紧握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可一切都是徒劳。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十年前那个争吵的下午,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我对着他嘶吼,说他根本不懂我的梦想,说他思想僵化,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最后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滚!”
“滚出去就永远别回来!”
我真的滚了。
十年里,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以为我证明了自己。
我以为我可以衣锦还乡,让他为我骄傲。
可我回来看到的,却是他冰冷的尸体,和脸上那道屈辱的指印。
随行的顶级医疗团队冲了进来,各种仪器被迅速架设起来。
他们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心电图上那条笔直的横线,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切割着我最后的希望。
“林总,节哀。”
团队的负责人摘下口罩,声音沉重。
“老先生已经……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狠狠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的父亲,是被活活耗死的。
“苏曼。”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去查监控。”
一直静立在我身后的女助理苏曼,点了点头,立刻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父亲,还有医疗团队收拾器械的细微声响。
我俯下身,轻轻整理着父亲凌乱的衣领。
他的枕头很硬,里面填充的似乎是谷壳。
我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方块。
我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本老旧的日记本,封面已经被摩挲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我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父亲那熟悉的、遒劲的字迹。
“今天,是我住进养老院的第一天。峰儿应该还在生我的气吧。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我只是希望他平安。”
翻过一页。
“今天,那个叫张强的护工,因为我吃饭慢,打了我一巴因。不疼。只要想到峰儿,什么都不疼。”
再翻一页。
“今天又被打了一顿。他说我是个绝户,死了都没人收尸。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我儿子会回来接我的。他一定会回来。”
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整整一本。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凌迟。
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竟然是我。
而我这个动力,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了整整十年。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曼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林总,监控室的硬盘,被人用锤子砸烂了。”
我的视线缓缓从日记本上移开,落向门外。
那个叫张强的护工,正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走廊的墙上。
他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着。
“你们凭什么抓我!不就是个没家属的老头子吗?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
赔点钱。
就是了。
我缓缓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我的心脏。
然后,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出病房。
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悲伤。
只剩下弥漫开来的,浓稠如墨的杀意。
我对苏曼说:“去,把养老院近一年的物资采购清单拿来。”
几分钟后,一份清单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看到了上面触目惊心的记录。
本该给老人们补充营养的牛奶、鸡蛋、肉类,采购数量少得可怜。
而那些价格昂贵的补品,则从未出现过。
我走到张强面前。
他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没有理会他。
我让保镖去食堂,端来了一碗东西。
碗里是已经馊掉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米饭,上面飘着几片烂菜叶。
这就是我父亲吃了不知道多久的食物。
我当着张强的面,将那碗馊饭,缓缓地,一滴不剩地,全部倒在了他的头上。
黏稠的饭粒和恶臭的汤水,顺着他的头发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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