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天字号雅间。
这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味道,令人闻之欲醉。
徐寿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他的身子有些僵硬。
屁股底下像是有钉子,让他坐立难安。
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珍馐。
而在他对面,一位身穿紫袍、气度威严的中年人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正是当朝丞相,胡惟庸。
“徐公子,这酒菜可还合胃口?”
胡惟庸的声音很温和。
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怀晚辈。
徐寿诚惶诚恐地站起身。
他双手端着酒杯,哆嗦了一下,酒水洒出来几滴。
“回……回丞相的话。”
“这简直是神仙吃的,小人……小人几辈子也没福气吃这个。”
徐寿的声音在发颤。
那是兴奋,也是恐惧。
自从上了那辆马车,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坐,不必拘礼。”
胡惟庸摆了摆手。
他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盯着徐寿。
“徐公子一表人才,在魏国公府当个门房,实在是屈才了。”
徐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小人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本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哎,此言差矣。”
胡惟庸摇了摇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
“良禽择木而栖。”
“我看徐公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有更好的前程。”
说完。
胡惟庸拍了拍手。
“啪!啪!”
掌声落下。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
两个娇滴滴的丫鬟,各自托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左边的托盘上,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右边的托盘上,是一张地契和一串钥匙。
徐寿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像是一头看到猎物的饿狼。
“这里是五百两银票。”
胡惟庸指着左边,淡淡地说道。
“另外,我承诺你,只要你肯为我办事。”
“以后每个月,你可以从我不去领二十两银子。”
“至于这地契,是京城东郊的一座二进宅院,里面的丫鬟仆人一应俱全,你可以任选两个做妾,为你传宗接代。”
轰!
徐寿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每个月二十两!
他在魏国公府当门房,拼死拼活一年也就几两碎银子!
还有宅子?
还有美妾?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啊!
“丞……丞相……”
徐寿吞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把视线从托盘上移开。
他虽然贪财,但还没傻透。
这么丰厚的条件,对方图什么?
图他长得好看?
还是图他看大门的本事?
“丞相如此厚爱,小人……小人实在是受宠若惊。”
徐寿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那股不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只是不知……丞相想让小人做什么?”
胡惟庸看着徐寿那副贪婪又警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不过,蠢货才好控制。
“很简单。”
胡惟庸收敛了笑容,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无比。
“你是魏国公府的老人,又是门房,进出内院方便。”
“我要你在徐达的饮食里,加点东西。”
说着。
胡惟庸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轻轻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寿看着那个小瓷瓶,瞳孔猛地一缩。
加点东西?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毒药!
“这……”
徐寿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丞相是要让我……杀……杀大将军?!”
“住口!”
胡惟庸低喝一声,眼神如刀。
“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
徐寿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他虽然爱钱,也有些小贪小摸。
但他从没想过要杀人啊!
更何况,那是徐达!
是把他从乡下带出来,给他饭吃,让他免于饿死的大恩人!
在徐寿心里,徐达虽然威严,但待他不薄。
甚至可以说,如同再生父母!
“不……不行!”
徐寿猛地摇了摇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丞相,这事儿小人干不了!”
“大将军对我有恩,我要是这么干了,那就是猪狗不如!”
“小人虽然贪财,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万万不敢做!”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敢做?”
胡惟庸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徐寿。
“徐寿,你以为你上了我的马车,进了这醉仙楼,还由得了你自己吗?”
“你知道了这个秘密,若是不做……”
胡惟庸停在徐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徐寿身子一僵。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雅间的门口已经站了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
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我……”
徐寿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
进也是死。
退也是死。
这是绝路!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
一道闪电般的记忆,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那是几个时辰前。
在那破旧的青云观里。
那个年轻的小道士,面对着他的暴怒,神色平静地说出的那句话:
此父非彼父,这里的‘父’,指的是你的主家,你的衣食父母。
签文有云:背主求荣,必遭天谴。
轰!
徐寿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如此!
原来那道签文,说的竟然是这个!
徐达待他如子侄,对他有再造之恩。
若他真的动手毒杀徐达,那岂不就是弑父?!
那小道士……真的算准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全都应验了!
那不是骗子。
那是真正的活神仙!
只有神仙,才能预知这等生死大劫!
“想好了吗?”
胡惟庸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徐寿的思绪。
“是拿着银子享福,还是现在就变成一具尸体?”
徐寿浑身颤抖。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知道,若是现在答应,哪怕暂时苟活,将来也是九族尽灭的下场。
那个道长说过,背主求荣,必遭天谴!
唯一的生路……在青云观!
“丞……丞相!”
徐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这么大的事,能不能容小人想一想?”
“小人……小人胆子小,现在魂都吓飞了,手都在抖,怕……怕坏了丞相的大事!”
胡惟庸看着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的徐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种废物,确实没胆子立刻动手。
若是逼得太紧,说不定反而会坏事。
“好。”
胡惟庸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说道。
“我就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这瓶药,你拿着。”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听到魏国公府办丧事的消息。”
“否则……”
胡惟庸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寿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小瓷瓶。
“滚吧。”
胡惟庸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徐寿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雅间,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出了醉仙楼,被夜风一吹,徐寿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他看了一眼繁华的京城街道。
却只觉得这里处处都是鬼门关。
“道长!救命啊!”
徐寿哀嚎一声。
他不敢回魏国公府,也不敢在城里逗留。
他像疯了一样,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即使鞋跑丢了一只,即使脚掌被石子划破,他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青云观!
去找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
……
青云观。
夜色寂寥。
大殿内,烛火摇曳。
陈安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并没有修炼,而是在等。
等一条即将回头的鱼。
突然。
“砰!”
道观那本就不太结实的大门,被人狠狠地撞开了。
紧接着。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道长!活神仙!”
“救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正是徐寿。
此刻的他,披头散发,满脸污泥,哪里还有半点“管事”的威风。
他冲到陈安面前,“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下。
脑门狠狠地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咚!”
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鲜血很快染红了额头。
“神仙爷爷!求您救救我!”
“您说得对!全对了!”
“那就是个死局啊!那就是催命的阎王啊!”
徐寿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把所有的银子、玉佩,甚至连那只剩一只的靴子里藏的私房钱都掏了出来。
哆哆嗦嗦地捧到陈安面前。
“这是我所有的家当!全给您!求您给我指条活路吧!”
陈安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中年人,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崔子弑父,背主求荣。”
陈安淡淡地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贫道说过,你会回来的。”
徐寿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
“我是猪油蒙了心!我是瞎了狗眼!”
“道长,我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胡丞相要杀我,大将军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陈安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这人之前态度恶劣,但此刻能回头,也算命不该绝。
更重要的是。
这也是自己完成“化解劫难”任务的关键。
“起来吧。”
陈安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劲力将徐寿托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醒悟,那这劫难,便还有一线生机。”
徐寿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死死地盯着陈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请道长指点迷津!”
陈安站起身。
走到大殿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
目光深邃。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的生路,不在别处。”
“就在你的那位‘再生父母’身上。”
徐寿一愣。
“大将军?”
“可是……可是胡丞相的事,我要是告诉大将军,会不会……”
“如果不说,你必死无疑。”
陈安转过身,直视徐寿的眼睛。
“如果说了,或许还能搏那一线生机。”
“徐达乃是一代名将,胸襟开阔,你只需如此这般……”
陈安低下头,在徐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徐寿听着听着,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最后。
他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若能逃过此劫,徐寿定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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