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几百名花容月貌的秀女，此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个个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缝里。
唯独林婉，被迫抬着头，迎接着大清帝国最高统治者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审视目光。
康熙站在她面前，明黄色的龙袍上，那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清丽脱俗的少女。
包养小厮？！
过富婆咸鱼生活？！
康熙活了四十多年，擒鳌拜、平三藩，什么大风大浪、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
但像眼前这个脑子里装满了离经叛道、荒诞不经念头的女子，他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最关键的是，她心里骂他“麻子皇帝”，还口口声声说他这大清后宫是“人吃人的魔窟”！
若在平时，有人敢有半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苗头，他早就下令将其拖出去凌迟处死了。
可是现在，这个声音只有他们父子几人能听见。
更可怕的是，她脑子里随便漏出来的几句话，竟然精准地预言了大清未来的走向——太子被废，老四登基！
这到底是天降的妖孽，还是上天派来警示大清的神女？
林婉被康熙盯得浑身发毛，社畜的本能让她保持着面上无懈可击的温婉微笑，但内心的弹幕却已经快要刷爆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老爷子怎么还不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我干嘛？
难道他有读心术，看穿了我根本不想进宫的真实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建国后都不许成精，大清朝哪来的变种人。
再说了，我这妆容可是按照最标准的‘贤良淑德’画的，主打一个毫无攻击性。
他老人家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什么没见过，总不至于对我这种清汤寡水的一见钟情吧？
救命啊，这压迫感也太强了，资本家老板开除我的时候都没这么吓人！系统！你快说句话啊！
脑海中，系统001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电音。
叮！宿主请稳住！经本系统检测，康熙帝目前对您的关注度已达到顶点！
恭喜宿主成功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吃瓜能量+50！建议宿主立刻展现个人魅力，争取一波带走，直接入主后宫！
林婉。
……我带走你个大头鬼！我只想被撂牌子拿遣散费啊！
听到这毫无尊卑、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心声，站在康熙身后的几位皇子，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大阿哥胤禔拼命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惊呼出声。
太子胤礽则是满脸惨白，满脑子都是那句“两立两废、圈禁发疯”，整个人摇摇欲坠。
八阿哥胤禩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具彻底碎裂，眼神阴郁地盯着林婉，似乎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知道他“底细”的女人灭口。
而在这些皇子中，反应最微妙的，当属四阿哥胤禛。
他身穿一袭石青色的素雅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常年没有多余表情的“冷面王”脸庞上，此刻却破天荒地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拨动着紫檀木佛珠。
胤禛微微抬起眼眸，目光越过皇阿玛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那个名叫林婉的秀女身上。
这就是未来的雍正帝啊……
就在胤禛打量林婉的瞬间，林婉的余光也正好扫到了他。
那毫无防备的心声，再次如同惊雷般在爱新觉罗家这群男人的脑海中炸响！
啧啧啧，看看这身段，看看这冷酷的气质。谁能想到，这位在夺嫡大战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四爷，私底下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重度毛绒控’加‘cosplay狂魔’呢？
“啪嗒。”
胤禛手里拨动的佛珠猛地一顿，险些扯断了串线。
毛绒控？
靠死普雷狂魔？
这都是些什么古怪的词汇？！
但他还没来得及深究，林婉的心声就像倒豆子一样，开始疯狂爆料他的“黑历史”。
哎，史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这位爷登基以后，那是宠爱他养的那几条狗。
什么‘造化’啊、‘百福’啊，不仅给狗赐名，还亲自设计狗衣服！
什么老虎皮的、貂皮的，连狗窝都要亲自画图纸让内务府去造，尺寸不对还要把太监骂一顿。
这反差萌，简直绝了！
全场死寂。
大阿哥胤禔猛地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身旁的老四。
太子胤礽也愣住了，连刚才的恐惧都短暂地被这离谱的信息给冲淡了。
八阿哥胤禩更是嘴角疯狂抽搐，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老四？
那个天天板着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只知道念经种地的好干事老四，背地里竟然给狗做衣服？！
还用老虎皮和貂皮？！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胤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子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虽然现在还没有养那几条狗，但他的确偶尔对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有些恻隐之心。
可这种私密的心思，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什么叫“史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
难道他的这些私生活，全都被后人写进史书里供人观赏了吗？！
然而，林婉的爆料才刚刚开始。
不仅如此呢，四爷还是个资深的变装大佬。
什么汉服文人打扮去打虎啦，什么穿着西洋人的衣服、戴着那卷毛假发假装欧洲贵族啦，还专门让西洋画师给他画‘行乐图’。
表面上是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不过说真的，四爷这工作狂属性也是真让人瑞思拜。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批阅奏折一写就是几万字，硬生生搞出了个‘密折制度’，把全天下的官员监视得死死的。
这执行力，放现代绝对是世界五百强最狠的CEO。
可惜啊，就是太卷了，最后硬是累死在了养心殿。如果能让他学学劳逸结合，说不定大清还能多续几年命。
随着这一连串的心声落下，胤禛内心的羞耻感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西洋行乐图？
密折制度？！
如果说给狗做衣服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私密小癖好，那“密折制度”这四个字，却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猛地照亮了胤禛脑海中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政治构想！
他这几年一直跟在皇阿玛身边办差，深知地方官员官官相护、欺上瞒下的弊端。
他曾苦思冥想如何能绕过重重官僚体系，直接听到最底层、最真实的汇报。
而这个女子随口提到的“密折制度”，简直就是一把破局的利剑！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再次看向林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觉得这是个满口胡言的妖女，那么现在，他无比确信，这个叫林婉的女子，脑子里装的，是能够彻底颠覆大清格局、甚至重塑国运的无价之宝！
不仅是胤禛，站在最前方的康熙，此刻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密折制度”这四个字背后的巨大政治价值。
他本就是极度渴望掌控一切的帝王，这个制度光是听个名字，就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康熙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婉，内心的愤怒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绝世猎物时的狂热与谨慎。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放走！
更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康熙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那种雷霆之怒，反而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试探。
“你叫林婉，太仆寺少卿林如海之女？”
林婉乖巧地伏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完美的演绎了一个受到惊吓的古代大家闺秀。
“回皇上的话，正是奴才。”
哎哟喂，终于问完了！快快快，老爷子，看在我这么安分守己的份上，赶紧嫌弃我门第低微，说一句‘撂牌子’，让我收拾包袱回家吧！
我爹那个破太仆寺少卿，一年到头连个油水都捞不着，穷得叮当响，我可不配进您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啊！
康熙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嫌弃门第低微？
想回家过富婆日子？
做梦！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道。
“林如海在太仆寺任职，太仆寺掌管天下马政，倒也算是清苦的差事。朕听说，近年来国库并不算充裕，许多官员甚至向国库借银。你父亲，可曾借过？”
这个问题一出，几位皇子顿时屏住了呼吸。
国库欠款，这是如今朝堂上最敏感、也是最让康熙头疼的毒瘤！
皇阿玛在这个时候问一个秀女这个问题，用意何在？
林婉心里一咯噔，表面上却装出惶恐的样子。
“回皇上，家父一向清廉自守，虽然家境清贫，但从未敢向国库借贷半截银两。”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但她的内心戏，却在下一秒直接掀翻了天花板。
哇靠！这康熙老头怎么好意思提国库借银的事啊？！
要不是你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为了展现什么‘仁君’风范，纵容那些八旗贵族和朝廷大员把国库当成提款机，国库能空虚吗？！
现在欠款高达几百万两，连打仗的军饷都快掏不出来了！你现在假惺惺地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康熙的脸色猛地一僵，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这死丫头！
竟敢如此编排朕！
更惨的是你那累死的儿子雍正啊！
林婉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句句扎心。
你老人家把烂摊子一扔，撒手人寰了。
四爷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满天下地追讨欠款，把那些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得罪了个遍，落了个‘抄家皇帝’的恶名！
哎，四爷啊四爷，你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给你爹擦屁股的顶级社畜！
“噗——咳咳咳！”
人群后方，四阿哥胤禛终于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抄家皇帝？！
大冤种？！
擦屁股的社畜？！
原来他未来名声那么差，还要顶着满朝文武的唾骂去追讨欠款，全都是因为皇阿玛现在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胤禛猛地抬眼看向康熙的背影，眼神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丝隐蔽的幽怨。
而太子和大阿哥等人，听到这些话，心中也是狂震不已。
国库空虚到了这种地步？
老四未来居然要对百官下手抄家？
康熙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惊醒。
他知道国库有欠款，但他总觉得大清根基深厚，这些官员不过是一时周转不灵，过阵子便会归还。
他万万没想到，在后世的历史走向中，这笔欠款竟然成了拖垮帝国财政、甚至逼得新君不得不与天下官员反目的致命毒瘤！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仁政”，在后人眼中，竟然是纵容贪腐的烂摊子！
深吸了一口气，康熙压下胸口翻滚的复杂情绪。
这个叫林婉的丫头，说出的话虽然刺耳，大逆不道，但每一句都是能刺破虚假繁荣的惊雷！
她不仅知道未来的历史走向，甚至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朝的弊政！
这样的无价之宝，怎能让她出宫？！
就算她真是个妖孽，朕也要把她镇在紫禁城里，榨干她脑子里的每一分价值！
康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婉，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算计与决断，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太仆寺少卿林如海之女，林婉，端庄柔顺，颇具大家风范。”
康熙特意在“端庄柔顺”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传朕旨意，留牌子，赐香囊！”
此言一出，整个储秀宫偏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秀女都用震惊、嫉妒、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那个跪在地上、门第低微的林婉。
皇上竟然亲自开口留牌子了！
而且还夸她“端庄柔顺”？！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宠！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林婉，却在听到“留牌子”三个字的时候，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通过初选！吃瓜系统已为您开启下一阶段宫廷大瓜地图！目标：成为后宫最强吃瓜王者！冲鸭！
冲你个大头鬼啊！！！！
林婉的内心在疯狂咆哮，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这要家世没家世、要才艺没展示的，这就叫端庄柔顺了？！
康熙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我的遣散费！我的大宅子！我的眉清目秀小厮啊！！！
完了完了，彻底上了贼船了，这大清朝的福报我是非卷不可了吗？！
听到她内心的绝望哀嚎，康熙的嘴角终于不可控制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想跑？
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皇宫里，把你知道的东西一点一滴全吐出来吧！
康熙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犹如丧考妣的林婉，一挥明黄色的衣袖，龙骧虎步地转身向殿外走去。
“摆驾！”
太子、大阿哥等人急忙跟上，每个人在经过林婉身边时，都忍不住用一种复杂、探究的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
尤其是四阿哥胤禛，他在路过林婉时，脚步微微顿了顿，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危险而又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记住她了。
这个能预知未来的女子，他一定要想办法弄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
随着皇室众人的离去，储秀宫偏殿内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领头太监立刻扯着公鸭嗓喊道。
“被留牌子的秀女，随咱家移步体仁阁暂歇，等候下一轮复选！落选的，即刻出宫！”
林婉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混在那些满脸兴奋、互相攀比的留选秀女队伍中，一步三回头地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她的咸鱼梦，碎了一地。
队伍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体仁阁外。
这里是秀女们休息和学习宫廷规矩的地方。
刚一进院子，林婉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院子正中央，早有一群宫女太监毕恭毕敬地侍立着，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身穿杏黄色锦缎宫装、头戴华贵点翠钿子、满身珠光宝气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面容姣好，但眉眼间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凌厉与傲气，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刚刚进来的鲜嫩秀女。
“这又是哪位大神啊？”
林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旁边一个看起来颇为活泼的秀女，压低了声音，兴奋又敬畏地提醒道。
“姐姐慎言，这位可是毓庆宫的主位，当今的太子妃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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