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听雨轩那半开的窗棂,斑驳地洒在拔步床上。
林婉是被一阵奇异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结果摸到了一手细腻丝滑的锦缎被面。
猛地一个激灵,林婉瞬间清醒过来。
这里不是她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而是大清朝雍亲王府的听雨轩!
“完蛋了!完蛋了!”
林婉像个诈尸的僵尸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看着窗外那明晃晃的大太阳,脸色煞白。
几点了?这都几点了?这是不是等于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五小时?按照清宫剧的套路,新媳妇第一天敬茶迟到,是要被罚跪搓衣板还是顶花盆底的?
正在外间候着的春桃听到动静,连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铜盆,脸上却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主子,您醒啦?”
林婉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欲哭无泪。
“醒什么醒啊!”
我的职业生涯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那李氏肯定已经在磨刀霍霍,准备把我的皮剥下来当脚垫了!
春桃见状,赶紧放下铜盆,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掩嘴笑道。
“主子莫急,早膳还没摆呢。苏公公一早就传了话来,说爷吩咐了,昨儿个……昨儿个夜里主子辛苦,今日敬茶的时辰改在巳时三刻,让主子好生歇息,不必赶早。”
林婉穿衣服的手僵在半空。
辛苦?
辛苦个屁啊!我看了一晚上的《几何原本》!我是脑力劳动辛苦,不是体力劳动辛苦好吗?!胤禛这个老六,这种话传出去,外面的人不得以为我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把他榨干了才导致无法早起?
这哪里是体贴,这分明是捧杀!这是要在后院给我拉仇恨值啊!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林婉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用罚跪就好,狐狸精就狐狸精吧,总比被那冷面王逼着背书强。
梳洗打扮时,林婉特意挑了一件素雅的湖水绿旗装,头上也只戴了两支成色不错的玉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降低存在感。
。。。
收拾停当,林婉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带着春桃出了听雨轩,往正院走去。
刚一踏进正院的大门,一股子肃穆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正厅内,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坐在主位左侧的,正是四爷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旗装,面容温婉端庄,只是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那是失去嫡长子弘晖后留下的心病。
而坐在下首客座的,赫然是那个昨日才经历了“爆衣”尴尬的李侧福晋。
李氏今日显然是精心找补了一番,换了一身紫金色的旗装,头上插满了金钗步摇,整个人像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一见到林婉进来,李氏的眼刀子就像不要钱似的甩了过来。
李氏阴阳怪气地开口,手里帕子甩得飞起。
“哟,咱们的新妹妹可算是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让福晋好等!虽说爷疼人,可这规矩就是规矩,若是人人都像妹妹这般恃宠而骄,这王府还有没有体统了?”
林婉低眉顺眼,正准备开启“小白花”模式道歉。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叮咚一声。
叮!检测到低级宫斗话术攻击!宿主,李氏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呢。四爷现在就在屏风后面听着呢,而且……李氏昨天因为太生气,暴饮暴食,今天早上又拉肚子了,现在正憋着一股气呢,建议您速战速决,别把她‘那个’给气出来。
林婉:……噗。那个是哪个?该不会是……
她强忍着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站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的苏培盛突然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对着李氏打了个千儿。
“李侧福晋容禀,林主子来迟,是爷特意吩咐的。爷说了,昨晚为了考校林主子的……学问,费了些心神。况且,爷还让奴才给两位侧福晋都备了一份回礼。”
说着,苏培盛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刻捧上来两个托盘。
托盘上的红布一掀开,满室流光溢彩!
那是两套晶莹剔透、在这个时代简直如同神物的西洋琉璃茶具!
玻璃这种东西,在大清虽然有,但工艺大多浑浊,像这样纯净无瑕、还带着精美切割工艺的,那是只有宫里造办处或者西洋进贡的极品。
李氏的眼睛瞬间直了,原本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这是给我的?”
李氏有些不敢置信。
苏培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爷说了,这套红色的,赏给李侧福晋,望您以后‘火气’小些,多喝茶败败火。这套透明的,是给林主子的,说是配林主子的‘玲珑心思’。”
哈哈哈哈!夺笋啊!给李氏红色让她败火?这不就是变相说她脾气大、容易上火(便秘)吗?四爷这张嘴,真是杀人不见血!
屏风后的胤禛听到这心声,嘴角微微勾起。
算这丫头聪明,听懂了爷的话外音。
李氏虽然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知道四爷这是在敲打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恨恨地咬牙谢恩,不敢再造次。
解决了李氏这个拦路虎,林婉终于顺利地走到了乌拉那拉氏面前。
“妾身林婉,给福晋请安。”
林婉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对于这位历史上以贤惠著称、却一生无子送终的悲情嫡福晋,林婉心里是存了几分敬意和同情的。
这就是乌拉那拉氏啊……看着真让人心疼。明明才二十多岁,看着却像三十多。弘晖那个小正太要是活着,她也不至于心如死灰,最后郁郁而终吧。哎,要是能有办法帮帮她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正准备伸手去接茶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并未听到心声,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野心和算计的女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好感。
这府里的女人,哪个见到她不是藏着掖着,或是想从她手里分权?难得见到一个眼神里带着……怜悯?
乌拉那拉氏声音柔和,亲自伸手虚扶了一把。
“妹妹快起来。”
“既然进了府,咱们便是一家人。爷看重你,那是你的福气,只要尽心伺候爷,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便是最大的功劳。”
林婉顺势起身,接过苏培盛递来的那个琉璃茶盏。
这茶盏可是个稀罕物,滑不溜丢的,要是换了平时,李氏这种人肯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比如假装没拿稳摔了,再赖在林婉身上。
但今天,这可是御赐的贡品,又是四爷特意拿出来的“威慑”,借李氏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摔。
林婉顺利地敬了茶。
乌拉那-拉氏喝了一口,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套在了林婉手上。
“这镯子是我当年的陪嫁,如今给了你,也是盼着你和爷能和和美美。”
林婉受宠若惊。
哇塞!帝王绿啊!这起码得值一套四合院吧?福晋大气!福晋威武!以后我就跟福晋混了,坚决拥护正室地位不动摇!
屏风后的胤禛听得直摇头。
这丫头,见钱眼开的毛病是一点没改。
就在敬茶仪式即将圆满结束,大家准备散场的时候,一直憋着没说话的李氏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怪异地扭动了一下。
“哎哟……”
乌拉那拉氏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李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突然有点不适。”
林婉在一旁看着,脑子里的系统疯狂报警。
警报!警报!李氏的‘括约肌’即将失守!建议宿主立刻屏住呼吸,后退三米!
林婉吓得赶紧往后缩了一步,顺便好心地(其实是怕被熏到)大声说道。
“呀!李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苏公公,快!快扶李侧福晋去更衣!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李氏一听“更衣”二字,那是再也绷不住了,也不顾什么礼仪,推开丫鬟,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正厅,直奔茅房而去。
“噗——”
这一次,连素来端庄的乌拉那拉氏都忍不住拿帕子掩住了嘴角。
苏培盛更是把头低到了胸口,肩膀抖得像筛糠。
屏风后面,胤禛终于走了出来。
他一身石青色常服,神色清冷,但那双眸子里却带着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胤禛淡淡地吩咐道,这就算是给李氏禁了足。
“既然李氏身体不适,那便让她在院子里好生静养几日,不必出来请安了。”
众人齐声应是。
胤禛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婉赶紧低头。
看我干嘛?我又没给她下泻药!是她自己暴饮暴食!你别把锅扣我头上啊!
胤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恶趣味。
“你这几日若是闲着无聊,除了研读算学,也可以去花园里转转。爷听说,你对种地……颇有心得?”
林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种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对种地有心得了?我那是想回家当富婆地主婆,不是想当老黄牛啊!
胤禛没理会她的炸毛,转头对苏培盛说道。
“把听雨轩后面那块空地给收拾出来,侧福晋若是想种点什么花草……或者是白菜萝卜,都随她。”
说完,胤禛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留下风中凌乱的林婉。
。。。
白菜萝卜?!
堂堂王府侧福晋,在后院种萝卜?
这画风是不是崩坏得太厉害了?
回到听雨轩,林婉把自己扔进软塌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这日子没法过了……四爷绝对是在报复我!他就是想看我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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