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脚步声停在我床边。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但我知道那不是猫。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林晚安。二十三岁的林晚安。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剪刀。银色的刃口,黑色的握柄,握柄上缠着红色的防滑绳。
那把剪刀我认识。她大二那年在校门口两元店买的,说剪线头用。后来她用它剪过我的头发,剪过生日蛋糕上的丝带,剪过结婚时窗上的红喜字。
现在她用这把剪刀对着我。
剪刀尖抵在我的喉结上。冰凉的。她握得很稳,没有抖。
“陈屿。”她轻声喊我的名字,声音和十二年后一模一样,“我知道你醒着。”
我没动。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月光里,二十三岁的林晚安看着我。眼泪从她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我的锁骨上,一颗,两颗,三颗。
“你说过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却很稳,“你说过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你说过你永远不躲我。你怎么能躲我?”
我看着她。
十二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二十三岁的她眼睛里还没有那些细碎的纹路,没有那些深夜惊醒的恐惧,没有那些攥着剪刀柄时骨节发白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是我花了十二年才看懂的东西。
“晚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先把剪刀放下。”
她没动。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慢慢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卷。
月光照在我的小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旧的新的,长的短的,深的浅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有些已经发白了,有些还是粉色的,像一张写满了字又被人反复涂改的草稿纸。
她看着那些伤疤,手抖了一下。
剪刀尖划过我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这是你去年夏天划的。”我指着最深的一道,“那天晚上你做了噩梦,梦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醒来之后你哭了很久,我抱着你,说那只是梦。你让我去给你倒杯水,我回来的时候,你拿着剪刀在等我。”
她的手在发抖。剪刀尖在我皮肤上一跳一跳的。
“这是去年冬天。”我指着另一道,“那天我们吵架,因为我加班到十二点没接电话。你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我撞开门的时候,你蹲在浴缸里,满手是血。”
“别说了。”她的声音变了。
“这是前年。这是我们结婚五周年那天。”
“别说了——”
“这是我们买了第一套房子那天。”
“别说了!!!”
剪刀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那个声音很轻,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跪在我床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睡裙,黑色的长发,二十三岁年轻的身体,却哭得像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我坐起来,看着她。
十二年了。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晚安,”我说,“我不是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还没开始恨我的你。”
她抬起头。
月光里,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像只淋了雨的猫。
“未来的我,”她哑着嗓子问,“真的每晚都想杀死你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我笑了笑,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伤疤。
“不是每晚。”我说,“只是她做噩梦的时候。”
—
第一章 食堂
第一次见到二十三岁的林晚安,是在学校三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
那天是九月十二号,我重生的第三天。
三天前,我在三十五岁的床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岁。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墙上贴着发黄的科比海报。我对面铺的兄弟正在打呼噜,声音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我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精神病发作。
然后我起床,洗漱,去三食堂吃早饭。
麻辣香锅窗口排着长队,我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最后面,脑子里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我看见了她。
林晚安。二十三岁的林晚安。
她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和窗口阿姨说话。穿一件白色的T恤,扎着马尾辫,侧脸被食堂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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