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沈星儿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藏在他贴身穿的小肚兜里——那是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片,
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三个图案:一个高大的火柴人,一把黑色的剑,一张傻笑的嘴。
这是他根据娘亲的描述,绘制的“寻爹参考图”。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的深夜。
崽崽起来尿尿,路过娘亲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没良心的,
也不知道在哪儿飘着。”他扒着门缝往里看——娘亲正对着一轮明月发呆,月光照在她脸上。
亮晶晶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崽崽小眉头一皱。没良心=坏人?不对,
娘亲的语气听起来不像骂人。飘着=迷路了!他迅速得出逻辑闭环:爹爹迷路了,
娘亲想他了。所以,需要有人去把爹爹找回来。第二天一早,崽崽板着小脸问娘亲:“娘,
我爹爹长什么样?”柳清音正对着镜子梳头,闻言手一顿,随口道:“高高大大,
背着一把黑剑,笑起来有点傻。”崽崽认真点头,又问:“那他是怎么不见的?
”柳清音看着儿子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便胡诌道:“被一阵大风刮走了。”崽崽若有所思。被大风刮走——说明爹爹很轻?不对,
娘亲说高大,那就不轻。那就是风很大。很大很大的风,把爹爹刮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嗯,逻辑通顺。当晚,崽崽掏出自己的小本本,
开始制定“寻爹计划书”。第一步:确认爹爹特征——已完成高大+黑剑+傻笑。
第二步:筹备路费——小金库里有十二两银子,娘亲过年给的压岁钱。
第三步:准备干粮——厨房的王婆婆做的桂花糕能放七天,烧鸡可以带两只。
第四步:挑选随从——要选一个武功高、听话、不会告密的人。
第五步:出发寻爹——目标是找到那个被大风刮走的迷路爹爹,带他回家。计划制定完毕,
崽崽把纸片叠好,塞进肚兜,长出一口气。这个家,果然还是得靠我。
—01沈樵最近总觉得小公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相看一头牲口,评估这头牲口能不能干活。终于,
在崽崽第十次打量他之后,他被叫到了小公子的房间。“沈樵。”崽崽坐在椅子上,
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小脸板着。“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沈樵点头。
“我娘凶不凶?”沈樵一愣:“夫人……不凶啊。”崽崽点头,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勾。
不是害怕会告密的人。“你怕黑吗?”“不怕。”崽崽又画勾。可以走夜路。
“如果我叫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娘,你做得做不到?
”沈樵看着小公子认真的脸,鬼使神差地点头:“小公子说了算。
”崽崽满意地合上小本本:“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了。”沈樵:???副手?
干什么的?第二天天不亮,崽崽就醒了。他先把自己的小枕头抱起来,
轻手轻脚走到娘亲房间,把枕头塞进娘亲被窝——这样娘亲醒来发现他不在,有枕头陪着,
应该不会太害怕。然后他背上小包袱,走到院子门口。沈樵已经等在那里,
肩上还扛着一个大包袱。“这是什么?”崽崽指着大包袱。“小公子,你让我带的。
”沈樵打开包袱——两只烧鸡,三包桂花糕,一壶水,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一把小木剑。
崽崽满意地点头:“出发。”清晨的薄雾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骑在一个高大的肩膀上。
一步一步,消失在街道尽头。而柳府最高的阁楼上,柳清音站在窗边。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嘴角弯了弯。“这小子。”她轻声说,然后对身后的人吩咐。
“跟着,别让他们发现。有事回来报信。”身后的人应声而去。柳清音托着腮,
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眼里有笑意,也有淡淡的惆怅。“萧景川啊萧景川,你儿子去找你了。
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该自己滚回来了。”—02寻爹第三天,
崽崽和沈樵在一个茶棚歇脚。茶棚不大,四五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崽崽坐在凳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便一本正经地把手放在桌上,等着小二上茶。
隔壁桌坐着一个男人。这男人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长相挺好看,穿着一身青衫,
身边放着一把剑。但他做的事,就很不正常了。他正对着一个馒头说话。“馒头啊馒头,
”男人唉声叹气。“你说我媳妇儿现在在哪儿呢?我儿子长多大了?会不会已经会打酱油了?
会不会长得像我?万一长得像我也挺好,但最好别像我,
像我太傻了……”崽崽默默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这人脑子有问题。
他悄悄打量那个男人:高大,符合;有剑——但剑是灰色的,
不符合“黑色”的要求;笑起来傻不傻还不知道,但对着馒头说话,应该挺傻的。排除。
不是爹爹。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又多看了两眼。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见崽崽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崽崽皱起小眉头。这人不但脑子有问题,眼神也不好。男人却突然笑起来,
凑过来搭讪:“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啊?”崽崽礼貌但疏离:“沈星儿。大叔,
你的馒头凉了。”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干笑两声。
继续套话:“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找我爹。”“哦?”男人眼睛一亮,“你爹是谁?
”崽崽看他一眼:“不知道。但找到就知道了。”男人被噎住,
干巴巴道:“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崽崽端起小二送来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再理他。但余光里,那个男人一直在偷偷看他。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又像是在看什么丢失了很久的东西。—03萧景川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居然盯着一个陌生的小娃娃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但这小娃娃真的太像了——那眉眼,
那神态,那板着小脸装大人的样子,简直和他娘子一模一样。尤其是刚才瞥他那一眼,
嫌弃中带着点怜悯。怜悯中又带着点“这人是不是傻子”的疑惑。
活脱脱就是柳清音当年看他的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可万一是呢?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小娃娃,你娘是谁啊?”崽崽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但他还是有礼貌地回答:“我娘是我娘。大叔,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萧景川干笑:“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崽崽点点头,
从凳子上跳下来,对沈樵说:“歇够了,走吧。”沈樵立刻起身结账。萧景川急了,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远。走到茶棚门口时,
崽崽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萧景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走回来,
放在萧景川桌上。“大叔,”他说,小脸还是板着,但声音软了一点。
“一个人吃馒头确实挺没意思的。这个给你。”是一块桂花糕。萧景川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崽崽已经走远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块桂花糕,
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眼眶还有点发热。他捏起那块糕,放进嘴里。
甜的。很甜。他望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突然做了一个决定——跟着他,
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至于怎么跟?萧景川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得讲究策略,
得自然,得不着痕迹。于是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得有多刻意,跟踪得有多明显。远处,沈樵回头看了一眼,
对崽崽说:“小公子,那个对着馒头说话的人,好像在跟着我们。”崽崽头也没回:“嗯,
我知道。”沈樵:“要不要把他甩掉?”崽崽想了想:“不用。他又打不过你。
跟着就跟着吧,一个人怪可怜的。”沈樵:???—04跟踪第三天,
萧景川迎来了第一个“自然出场”的机会。前面是一条小河,不宽,但水有点深。
崽崽站在河边,正在卷裤腿,看样子是准备自己蹚过去。萧景川一看就急了——这怎么行!
万一水里有什么东西,万一崴了脚,万一着凉了……他脑子飞速转动,
一个完美的计划诞生了:绕到上游,假装失足落水,然后顺流而下,刚好冲到崽崽面前。
这样既能自然地出现,又能顺势把崽崽背过河——完美!说干就干。萧景川绕到上游,
左右看看没人。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跳进河里。三月的河水,凉得他一个激灵。
但他顾不上这些,顺着水流往下漂。一边漂一边调整姿势,
确保自己漂到崽崽面前时看起来狼狈但不过分狼狈。近了,
近了——他看见崽崽已经卷好裤腿,正准备下水。沈樵站在旁边,一脸警惕地看着河面。
萧景川适时地从水里冒出头来,挥着手喊:“救命——救——”然后他愣住了。
崽崽正看着他,面无表情。手里还举着一根长长的树枝——那是准备扔过来救人的树枝。
但崽崽没扔。他就那么举着树枝,看着萧景川,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萧景川尴尬地从水里站起来——水其实只到他腰——干笑两声:“哎呀小娃娃,又见面了!
你看我这是……”崽崽默默收起树枝,开口了。“大叔,你是有多想不开,
大冷天的在河里游泳?”萧景川:“不是,我是……”“而且你游的方向不对,
”崽崽指了指上游。“那边水浅,你从那边走就不用游了。
”萧景川:“……”崽崽叹了口气,那语气活像一个小大人:“沈樵,我们走吧。
这位大叔可能脑子不太好,让他自己慢慢游。”沈樵忍着笑,一把抱起崽崽,
轻轻松松蹚过了河。萧景川站在河里,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风吹过,
浑身湿透的他打了个喷嚏。完美?完美个头。他默默从河里爬上来,继续跟了上去。这一回,
他决定换个策略——离远点,别被发现。—05傍晚,崽崽和沈樵进了一家客栈。
萧景川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溜进去。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用帽子遮着脸,假装喝茶。
他竖起耳朵听崽崽那边点菜——“要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蒸蛋,
再来一个……”沈樵看着菜单,念道,“麻辣兔丁?”萧景川心一紧。麻辣兔丁!
小孩子怎么能吃这么辣的菜!万一辣着了怎么办!万一肠胃受不了怎么办!他急中生智,
趁着小二去后厨的功夫。一把拽住小二的袖子,塞过去一块碎银子。“那桌,
”他指了指崽崽的方向。“点的麻辣兔丁,给我换成……换成……”他扫了一眼菜单。
“换成山药炖排骨,就说……就说是本店特色,专门给小孩子吃的,养生的!
”小二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萧景川。一脸“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菜上来了。崽崽看着面前的清炒时蔬、蒸蛋,和一碗山药炖排骨,沉默了三秒。
“我没点这个。”他说。小二按萧景川教的台词背道:“客官,这道菜是本店特色,
专门给小孩子吃的,养生。”崽崽没说话。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小二,
又看了看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用帽子遮着脸、假装喝茶、但耳朵竖得老高的男人身上。
崽崽收回目光,对沈樵说:“沈樵,结账。”沈樵一愣:“小公子,还没吃呢。”“不吃了。
”崽崽从凳子上跳下来,“这家店有问题,换一家。”沈樵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掏钱结账。
角落里的萧景川急了——怎么不吃了!那可是我专门点的,养生!他刚想站起来,
崽崽正好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话:“大叔,下次想请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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