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腊月廿七,雪下得密。林晚把行李箱轮子拖过结冰的路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她抬头看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五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
像一块被人咬过的饼干。她站在楼下,手指冻得发僵,却迟迟不肯上去。每一次回家,
都像一场提前知道结局的审判。她今年二十七岁,在南方一座城市做设计,工资不算高,
但够养活自己,够租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够在加班晚归时给自己买一杯热奶茶。她以为,
只要离得够远,就能把那些年被偏心碾碎的自尊,一点点拼回来。可父母一个电话,
她还是回来了。“你妹妹要结婚,你当姐姐的,必须回来。”母亲的声音隔着听筒,
冷得像窗外的风,“彩礼我们已经谈好了,十八万八,你是姐姐,得多帮衬。
”林晚当时正在赶项目图,鼠标一顿,指尖泛白。“我没钱。”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你怎么会没钱?”母亲立刻拔高声调,“你工作这么多年,一点积蓄都没有?林晚,
我告诉你,你妹妹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要是不出钱,别认我们这个家!
”电话被狠狠挂断。嘟嘟的忙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林晚坐在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乱成一团的线条,突然笑了。笑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拒绝。
笑自己明明被伤了无数次,却还在期待,期待有一天,父母能看她一眼,能说一句,晚晚,
你也不容易。可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不是女儿。她是工具,是补贴,
是理所当然的付出者。而她的妹妹林月,
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含在嘴里、永远正确、永远无辜的宝贝。二、童年林晚比林月大三岁。
三岁,在父母眼里,就是天壤之别。林晚记事起,家里的一切,都是林月优先。吃饭,
林月先挑菜,剩下的才是林晚的。穿衣,新衣服永远是林月的,林晚穿的,
是表姐剩下、堂姐剩下、甚至邻居不要的旧衣服。玩具,林月想要什么,
父母立刻买;林晚想要一个布娃娃,母亲会皱着眉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玩什么玩具,赶紧去写作业。”小时候的林晚,不懂什么叫偏心。她只知道,自己做得再好,
也换不来一句夸奖;林月哪怕撒个娇、哭一声,就能得到全世界。有一次,学校发小红花,
林晚考了全班第一,得了三朵。她攥着小红花,一路跑回家,想给妈妈看。推开门,
林月正坐在沙发上哭,脸上挂着泪珠。母亲一见林晚,
立刻劈头盖脸骂:“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妹妹了?林晚,我告诉你,你妹妹要是有一点事,
我饶不了你!”林晚愣住了,手里的小红花掉在地上。“我没有。”她小声辩解。
“你还敢顶嘴?”母亲上前一步,伸手就打了她一巴掌,“你妹妹说你推她,你还不承认?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林晚看着母亲愤怒的脸,
又看了看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朝她做鬼脸的林月,突然明白了。原来,在这个家里,
真相不重要,林月的话才重要。她蹲下去,捡起那几朵被踩脏的小红花,一片一片,
撕得粉碎。从那天起,她不再期待夸奖,不再期待拥抱,不再期待父母的爱。她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三、少年上了初中,林晚成绩一直很好。
老师喜欢她,同学尊重她,可在家里,她依旧是那个多余的人。林月成绩差,爱逃课,
爱打扮,爱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父母从不骂林月,只会骂林晚:“你是姐姐,
为什么不看着你妹妹?为什么不帮她补习?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看她考不上高中?
”林晚默默忍受。她每天放学先回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等林月回家。林月回来,
要么摔门,要么抱怨饭菜不好吃,要么直接把碗一推:“我不吃,你做的什么东西,
难吃死了。”母亲听见,立刻过来哄林月:“我的宝贝女儿,不吃就不吃,
妈带你出去吃大餐。”然后转头对林晚吼:“你看看你,连顿饭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林晚站在厨房,看着锅里剩下的菜,眼泪掉在灶台里,瞬间蒸发。中考,
林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林月连普通高中的分数线都没到。
父母没有为林晚高兴半句,反而愁眉苦脸,天天唉声叹气。“月月这么小,不能不上学啊。
”“不行,我们得花钱,给她买个高中。”那天晚上,父母把林晚叫到客厅。父亲抽着烟,
烟雾缭绕,声音沉闷:“林晚,你妹妹上学需要钱,家里压力大。你这个高中,别读了,
出去打工吧。”林晚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考上了,是重点。”她声音发抖。
“重点有什么用?”母亲不耐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迟早要嫁人。你妹妹不一样,
她是我们林家的希望,你必须让着她。”“希望?”林晚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逃课、打架、不学习,就是希望?我拼命学习,考上重点,就是多余?”“你还敢犟嘴!
”父亲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我告诉你,由不得你!这个学,你必须退!”那一夜,
林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晚。她想不通,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第二天,她还是去学校了。她不甘心。
她想靠读书,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对偏心的父母,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父母见她不肯退学,也没再逼。只是,从那以后,她的生活费,被压到最低。每个月,
只有一百块。一百块,在那个年代,连吃饭都不够。林晚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
喝免费的白开水。晚上回家,吃剩下的饭菜。她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却从来不说。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四、高考高考前三个月,林晚压力很大。她每天学到凌晨,
眼睛布满血丝,手上全是笔茧。她只有一个念头:考出去,越远越好。
林月则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谈恋爱,逛商场,花钱如流水。父母依旧对林月有求必应。
有一次,林月想要一部最新款的手机,父母二话不说,掏了几千块。那笔钱,
是林晚省吃俭用半年,都攒不下来的数字。林晚看着林月拿着新手机,在她面前炫耀,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回到房间,继续做题。高考那天,天气很热。
林晚走进考场,手心全是汗。她发挥得很好。成绩出来,她超过一本线近一百分,
可以报一所很好的大学。她以为,这一次,父母总会为她骄傲一次。可现实,
再一次给了她狠狠一击。父母把她的志愿表,藏了起来。“不准报外地。”母亲态度强硬,
“就在本地读个专科就行了,早点毕业,早点赚钱,帮你妹妹。”林晚疯了。她第一次,
敢和父母正面反抗。“我不!我要读大学!我要去外地!”“由不得你!
”父亲把志愿表撕得粉碎,“你要是敢走,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林晚看着满地的纸屑,心彻底死了。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选择权。她的人生,
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注定了——为林月而活。最后,在父母的逼迫下,
她报了本地一所专科学校。开学那天,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没有父母送,没有祝福。
林月在家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刷着手机。林晚走在路上,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五、成年专科三年,林晚几乎不回家。她拼命打工,发传单、端盘子、做家教,
什么苦都吃过。她攒钱,交学费,养活自己,再也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父母偶尔打电话,
从来不是关心她,而是要钱。“你妹妹要买衣服,打两千。”“你妹妹要换手机,打三千。
”“你妹妹谈了男朋友,要见面礼,打五千。”林晚有时候会给,有时候不给。不给,
父母就骂她白眼狼、不孝、冷血。她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毕业之后,她不顾父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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