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的愚蠢和对谢砚之的痴缠众所周知。
而且她并非四公主的亲生母亲,四公主生母已逝,她能为四公主操心到这一步,已尽了皇后的职责。
至于与谢砚之成亲后,日子过成怎样,那是四公主自己的事情,她犯不着冒着被四公主怨恨的风险去棒打鸳鸯。
出乎意料的是,四公主拒绝了。
她恭敬道:「多谢母后,但今年春闱,会有更多举子入京,儿臣想再多看看,求母后允准。」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松了一口气。
皇后端茶的手顿住,她目光深深凝视着四公主,突然道:「朝乐似与往日不同,看来外出三年,你学到了很多。」
四公主笑了。
「是祖母和母后对儿臣很好,儿臣才敢有什么话都跟您说。」
她向皇后恭敬行了一礼,轻松雀跃地走出皇后宫殿。
她对我笑。
我亦对她笑。
我知道,她放下了对谢砚之的执念。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很好,值得一个很好的人。
她为自己高兴。
我亦为她高兴。
殿外,站着谢砚之。
他是来参见皇后的。
原本若无意外,皇后问过四公主的意思,再问过谢砚之的意思,就打算为两人赐婚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谢砚之见四公主如此欢喜模样,愣怔一瞬,他神情变得冷肃,教训道:
「身为公主,该谨言慎行,举止端庄,公主您不该如此放纵自己。」
4
四公主脚步停顿,上下打量着谢砚之。
我的心微微悬起。
我怕四公主不反击,那样我会气死,我辛辛苦苦教导了三年的小女孩,我不希望她是个受气包。
我又怕她没反击到点子上,说出些软绵绵的话,那样我也会被气倒,我可能要给她加课,逻辑课、辩论课统统加上。
万幸,四公主收敛笑容,冷冷道:「谢砚之,你好烦!你算我什么人,站在什么立场对我指手画脚?再者我为君,你为臣,见到公主,为何不拜?」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觉得四公主说得不错,反击的力度虽然还是弱了一些,但也还可以。
谢砚之愣住。
他在四公主这里一直都是有特权的。
他是她的砚之哥哥。
他将她从小说到大,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今时不同往日。
四公主的恋爱脑被我治好了。
谢砚之面色微冷,躬身行了一礼。
四公主并没有立刻叫他起来,而是冷声道:「谢砚之,你口口声声以礼法约束我,可最逾矩、最不守礼法的分明也是你,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教。」
谢砚之立起身,面色微沉。
「殿下,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待会臣会拒婚。」
他目光冰冷,声音含着恼怒和笃定,一种与皇后娘娘类似的笃定。
他们都觉得四公主还是从前的李朝乐。
我有些心疼四公主。
四公主眼角泛起一丝泪光,可她却不动声色地扬起脸,舒朗一笑,傲然道:「谢公子,那你可说错了,你我简直心有灵犀,因为刚刚我也拒!婚!了!」
她一甩袍袖,洒脱地大步离去。
而她身后,谢砚之嘴唇微张,满脸错愕。
我微微一笑,觉得神清气爽。
等走到无人处,我轻轻拉住四公主的手。
她指尖冰凉,笑容慢慢落了下来,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渐渐氤氲起水雾,颓丧得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她说:「姑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应该潇洒离开的,可我做不到,还很难过,这太丢人了……」
她急忙擦拭眼泪。
我轻轻拍拍她的背,温柔道:
「我一点也不觉得丢人,相反我觉得你很勇敢。」
「一个人要想打破固有的偏见,重新认识世界,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从前谢砚之在你心中如同神佛,你不仅不会说他,更听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好。」
「可今日,你不仅反击了他,还反击得那样铿锵有力。」
「亲手打破自己心中的神佛,这很了不起,公主,我很为你骄傲。」
四公主破涕为笑,她不确定地问:
「姑姑,真的吗?你喜欢我才会这样说,在别人眼中我可能是没礼貌、太要强,甚至专横跋扈……」
她越说脸越沉。
因为以前她就是被人这样说的。
我笑道:「殿下,那又怎样?」
她愕然。
我捏捏柔嫩的小脸蛋。
「殿下,我们都要允许别人不是那么喜欢自己。别人不喜欢你,那是别人的事,我们自己该做的事,就是好好喜欢自己。」
5
四公主和谢砚之的婚事不成,引起了一些流言蜚语。
很多人说,谢砚之再次拒婚四公主。
还有人说,谢砚之所以拒婚四公主,是因为依旧心仪楚清婉。只不过如今的楚清婉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他注定要为情所伤。。
皇后举办的春日宴上,有人可怜谢砚之。
四公主眉头紧拧,小声对我道:「姑姑,我真想撕烂那些人的嘴,太八卦了。」
我们在陈梁的三年,听不到太多八卦。
清净日子过多了,面对这种热闹有点不适应。
没多久,楚清婉来了。
她明艳、大气,像一朵霸道的牡丹,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目光艳羡地在她身上留恋,又或怜悯或嘲讽地落到四公主身上。
四公主不动声色,谁看她,她就看回去。
慢慢地,众人不看她了,开始尴尬地说起别的。
四公主高兴地对我说:「姑姑,你说得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忍不住笑,我觉得她还有点中二病,但我很喜欢。
我在她这个年纪多多少少也是有点病的,能理解。
我和四公主在园子里到处走。
四公主忍不住跟我讲她和楚清婉的过节。
她是不喜欢楚清婉的。
第一次见楚清婉,她便感受到了被贬低的痛苦。
谢砚之当着她的面夸赞楚清婉,说那是个极有风骨的女子。他用了很多赞美的词,那些词像刮骨的钢刀,让她难受得起了攀比心,忮忌心。
后来在陈梁,她知道了「他人之得,非我之失」,她不必让自己进入「别人的评价体系」。
但在当时,她是不知道的。
想不开,放不下,担忧谢砚之会喜欢楚清婉的恐惧撕咬着她的心,让她每每见了楚清婉就进入了防御状态。但其实最开始,她明明是很欣赏楚清婉的,她心里知道自己是被楚清婉惊艳住了的。
我平静地听着。
当忮忌一个人说出来的时候,那忮忌其实已消散了大半。四公主其实正在勇敢地修复从前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我很欣慰。
我适时提问,引导她多说出自己的感受。
四公主释怀道:「其实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有她的好,我有我的好,我们可以不必比来比去,可以各自安好。」
我很欣慰,「是啊,就像芍药和牡丹,有人说芍药无格,牡丹国色,还有人说是芍药承春,牡丹俗艳,其实都是一家之言,有人喜欢芍药的就给芍药多一些的品格,有人喜欢牡丹的就给牡丹多一些的赞美,可芍药就是芍药,牡丹就是牡丹,不会因为别人的赞美就变成对方,再者芍药为草本,牡丹为木本,它们本就不同,这么大的春天,容得下那么多的花朵,你和楚姑娘本就可以各自美丽。」
我们正讨论着,便看到我们讨论的主角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唇角挂着嘲讽笑容,与方才端庄大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6
看见我们,楚清婉呆住了。
四公主不由得看向那个房间。
楚清婉回过神来,淡定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冷静道:「公主,要一起走吗?臣女很想请教公主陈梁当地的风土人情。」
四公主看看房间,又看看楚清婉。
她面上闪过几分挣扎,旋即想通了什么一般,露出释然的神色。
她平静道:「楚清婉,房间里有什么?你想掩饰什么?」
楚清婉不答,眼眸中闪过一丝焦急。
四公主上前,作势要推开那扇门。
楚清婉立刻将四公主手腕捏住,声音冷厉。
「公主,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冷不防地,我推开门。
便看到房间内的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另一个则是楚清婉的妹妹——楚二小姐。
楚清婉和楚二小姐同父异母,两人的母亲一个是楚国公的原配,一个是继室。
楚国公的继室不喜楚清婉,将她丢在庄子里自生自灭。
可楚清婉自有运气,她不仅没死,还学了医术,救了太子,光明正大地回到京城,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应该拿的是大女主剧本。
我以前很喜欢这样的剧情。
但现在身处其中,还是站在四公主这一派,我高兴不起来。
楚清婉甩开四公主的手臂,冷声道:
「是她谋害我在先,给我下药,想让我身败名裂,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四公主,此事与你并不相干,我不想对你动手,希望你也不要阻挡我报仇。」
四公主柳眉倒竖,气得小脸涨红。
但她闭了闭眼,压下怒火,恶狠狠道:「你做梦!」
楚清婉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抬手就要洒出药粉。
我拔出发簪,飞快地抵住楚清婉的喉咙,平静道:「听公主说完!」
四公主吓得倒退几步,手掌捂住鼻子,站得离楚清婉远远的,语速飞快。
「楚清婉,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觉得此事与我不相干?你大错特错。」
「这件事情发生在皇后主持的春日宴上,你想没想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娘娘怎么办?她怎么跟父皇交代?」
「楚二和你有仇,但皇后和你无仇,她凭什么被你们楚家的破事牵连?」
「皇后娘娘还是太子哥哥的母亲。你若喜欢太子哥哥,就不该这样陷害他的母亲。」
「你陷害了皇后娘娘,便不该指望她心无芥蒂地接纳你。」
「她无法接纳你,你和皇后娘娘水火不容,难受的便是太子。」
「你若喜欢太子,就该想别的法子报仇。」
「你若不喜欢太子,就该早早跟他说清楚。」
「还有那些贵女,她们都没出阁,有些才刚及笄,凭什么被你当枪使,看这种脏污之事。」
「无论如何,你在这里搞事不行!」
7
楚清婉的手落了下去,愣怔地站在原地。
我移开发簪,真诚地补充了两句:
「楚姑娘,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受了委屈,你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为自己报仇雪恨,这没有错。」
「但你若要成为太子妃,就要多想一些。」
「楚二小姐是个烂人,她可以做那些烂事,她会有自己的报应。」
「可你不该因为一个烂人,让自己变成另一个烂人。」
「太子和太子妃代表着国法家规,你们若随意动用私刑,罔顾人命,旁人只会上行下效,只会手段更狠,行为更烂。」
「若你不喜太子,不想做太子妃,我和四公主不会阻止你报仇。」
「但我更希望你抽她鞭子,将她吊起来打,把她送入大牢,而不是让人去侵犯她。」
「楚姑娘,请你三思。」
楚清婉闭了闭眸,声音干涩。
「恐怕来不及了,众人马上就来。」
蓦地,从树上跳下一个人。
我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太子。
太子拿出两块令牌,另一棵树上跳下两个暗卫,单膝下跪接下令牌。
太子快速吩咐着。
让一个暗卫着人去引开即将过来的贵女,另一个暗卫则去官府报案,让京兆尹带人来处理这边的事。
而楚清婉则推开房门,走进去,灭了里面的燃情香,又打开窗户透气。
事情有了新的转折,已非我们可以干预。
我和四公主打算离开。
太子叫住我们,他看向四公主,沉稳道:「小四,你说的话,孤记住了,以后你若有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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