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生日那天,爷爷偷偷拉我到一边,厚实的手心里,躺着一支灰扑扑的羽毛笔。
它看着朴素老旧,上手光滑细腻。爷爷声音轻柔,说话异常认真,“我们家祖传的东西,
现在爷爷给小妮,要收好哦。”爸爸刚好路过,一看那支笔,嘴巴酸溜溜的讲。
“还是隔代亲啊爸,小时候求几百遍的,你碰都不让我碰!”爷爷瞥他一眼,“你没缘分 。
”祖传羽毛笔平平无奇,我收好将它妥帖的放进抽屉下层。1直到开学那天,我关上笔袋。
诶?这笔怎么跑这来了,本该在抽屉的东西,现在正整齐地躺在笔袋里。
它又长又宽的羽毛把我精美的钢笔和可爱的铅笔盖的严严实实。谁放进来的?我想,
一定是爸爸想我用。一支支笔在纸上划写,我握上羽毛笔,轻沾墨水,一坨墨点晕开。
“啪嗒,啪嗒”。沿着污点画了个圆脑袋,写下隔壁家总欺负别人的孩子名字-大头。
接着又在他脑袋边写下,哎呦,我摔倒了。嘻嘻嘻,一个大包出现在大头脑袋上,
我满足得直乐。放学,我牵着奶奶的手。“奶奶,家里有鸡爪吗,我想吃”。“好,
给小宝贝儿买”。家对面拐角进去就是一个小型市场,我们一路直奔目的地。
卤菜摊的味道香得人流口水,我数着鸡爪多少只够吃。生意太好了,摊主一直在利落地收钱。
“这孩子长的真漂亮,你家的?成绩看着就特好,一脸聪明相。
”排队的大妈对卤菜老板说话,我好奇抬头,周围哪有有孩子。“可不,这孩子成绩可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所以我是老板孩子?撒谎。我的脸瞬间烫成猴子屁股,
老板说话张口就来,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嘛!“小美女,别害羞啊,小脸真秀气。
”难以抗拒大妈的热情,我快速躲在奶奶后,回头之间我忽然瞥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大头奶奶。她一向挂笑的脸上有着愁容,连喜庆的大红外套也盖不住那股忧郁。
老人排在队伍的中后段,腮帮子咬得鼓囊囊。我扯住奶奶衣角与她分享,“奶奶,你看,
是大头奶奶。”我奶也不喜欢大头,但大头奶奶人好,她做菜好吃爱分享,我们吃过好多次。
奶奶顺着我的手,“还真是,小宝贝眼神真灵。”奶奶拉着我和大头奶奶搭话,“刚来?
”“哟,你们也在这儿啊,买了什么。”“买点鸡爪,小崽子嘴馋的很一放学就闹着要吃,
不买不行”。牵着奶奶的手暗暗发力,好不给面子。即使在我们面前,
大头奶奶脸上的忧郁也并没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下消失,她仍然皱着眉头。
“别提了,大头要吃,他今天从台阶上摔下来,后脑勺磕了个可大的大包。
就这儿也拦不住嘴。”“哎呦,严重吗,孩子还好吗?”我心里泛起涟漪,好巧。
大头奶奶叹气,“说起也是孩子贪玩,平时都没事的,今天就摔了”。“没事,
孩子这下长记性了,以后安稳着呢”。奶奶的安慰说到大头奶奶心坎上,老人点头。
回家路上我魂不守舍,心里不安。怕遇见一个像肥肥哈巴狗的矮个儿男生,
他的额头裹着绷带,后脑勺鼓起个番石榴大小的包。洁白的泡沫流入洗手池,
奶奶的说话声透过水流。虽然我啃着鸡爪看动画,心里却很不得劲儿。动画结束,
随手扔掉垫鸡爪骨头的纸。歪头,我的眼睛瞬间瞪大,血液几乎冻住。
那张画大头摔倒的纸静静躺在桌上,那后脑勺的大包和大头奶奶描述的一模一样。
而且和其他的纸比起来,这张纸白得发亮,白得诡异。同一包纸,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我用过的纸没有上千也有五百,不能有这种情况!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冲破屋顶,我简直魂飞魄散,甩着胳膊风一样奔向厨房。“奶奶奶”,
我进了厨房一把扑进奶奶怀里,像树袋熊一样缠着她。“奶奶奶奶,
家……我们家好像闹鬼了!”奶奶被扑的一晃,
但她厚实的胳膊肉和温暖的肚子肉接住了我。分明告诉她,家里好像进鬼了。
可大人一点不怕,还顺手抄起锅铲说,“别怕,奶奶带你打鬼”。哆哆嗦嗦躲在后面,
“奶奶,你比超人还超人。”躲在奶奶庇护之下怂的像只小鸡的我,
将羽毛笔和纸的故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不想她瞅着那诡异的纸疑惑不已。
“哪有颜色不一样,小崽子,你又逗奶奶玩。”救命。真的崩溃了。我立马对天发誓,
要是撒谎这辈子都吃不了炸鸡看不了电视!她眯眼,半信半疑的道:“奶奶相信你。
”不知道该怎么辩护,突然想起。纸不行,那羽毛笔呢?
一把拖起奶奶冲回房间,我隔着衣服捏羽毛笔杆。“奶奶,我画你!”在纸上画了奶奶模样,
写上她的名字张玉芬,然后在她胳膊上画了特别特别小一个包。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胳膊,
一秒,两秒,三秒…….。十分钟的过去,无事发生。奶奶吐出一口气,“行了,
我菜还没炒完,你自个儿和笔玩去。”转身而出的老人潇洒,她不信。我愣在原地,
当真是巧合吗,是我眼花了。心里的恐惧一散,冲天的怨气和火气瞬间涌上来!都怪这破笔。
莫名其妙跑到笔袋里。越想越气,我的手劲本就大,这会儿更是。我掐着这祖传羽毛笔,
恨恨得想,这羽毛笔当个光杆师令吧,毛给你扯掉。死命扯、拼命撕、全力攥,
可毛一点没事。尽管羽毛笔被玩成一个弹簧,它就是没损伤。狐疑的我。下一秒,
指尖传来一股诡异的温热。这根被我折磨的羽毛,竟然在我手心轻轻,轻轻地颤了一下。
2整个人僵住,一时间忘记呼吸。这次也是错觉吗,我勾起拇指,羽毛笔躺在手里纹丝不动。
心里突然冒出聚会那天,爷爷对爸爸说是他没有缘分。那么爷爷一定知道点东西。
缠着奶奶让她给爷爷打电话。“爷爷…..,为什么。”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口走过。
他悄声无息的站在门口,我们却一点没有听到。
而响亮俗气的电话铃声这时才后知后觉响起旋律。我握着手机颤抖,低头,
电话已经接通五秒了,那站门口的人是谁?!一阵狂风吹过,眼睁睁瞧着那人消失不见。
“小妮,怎么了?”奶奶的呼喊叫我回神,她掐着我人中,说我晕倒。
爸爸妈妈听奶奶说我突然晕倒,妈妈紧张地抱住我,他们要带我去医院。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这发生的一切就像电视剧。刚迈出小区门,一个叫喊远远传来。
驼背的老人手里拎着个纯黑挎包,他不停抹着脸颊上的汗珠。老人跟着我们一起上了车,
我纠缠着爸爸妈妈陪我一起坐后排。“爸,你擦擦汗。”“哎。”我的手指扣紧,
指甲嵌入肉里。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司机打开车窗,他也热得脸色通红。
到了医院。右手手心突然抽搐,我连忙用左手按住它,“妈妈我的手好痛。”“宝贝,
摊开手妈妈看看。”她弯腰想看个清楚,可又不痛了。尽管妈妈仔细翻看我的手,
也没找到一点不对的地方。排队检查,医生告诉我们,什么事儿也没有多补补钙就好。
天空又蓝又亮,我就这样晕晕的离开医院。爷爷像个神秘人一样游离在我们一家外,
他总是隔着妈妈注视我。而我察觉他的目光其实停留在我周围,不是对我。回家,
奶奶抓着爸爸不放,他们聚在一起聊天。我躺在沙发上,手又开始痛了。面对沙发背对着人。
我的表情就不会被看到,被刻意压制的呼吸声,也不会有人听见。它痛得我快忍不住。
我拿下靠垫遮盖右手,手不止是痛,好烫,感觉手快熟了。要喊出来了……。
掌心的痛忽然减轻,我摸到一些刺刺尖尖的东西,虚虚握起,不敢用力。偷偷含起下巴,
低头,是那支羽毛笔。这时候,背后又有意外的动静。来人的脚步声很轻,一抹香气飘摇,
是妈妈来了。她端着温水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妮,是不是还不舒服?喝点水缓缓。
”想将手里的羽毛笔松开,可松开了它还在手里,我和它像被胶水粘在一起。见鬼了…….。
惶恐不安地喝下妈妈端来的水,将手藏在身后。爷爷的声音又突兀出现,
还是那天递笔时轻柔又认真的调子,可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小妮,
还好吗。”我一顿,这话让人心里毛毛的,而且他的目光又在我的身边缓缓流转。
完全和那天一模一样。腻在妈妈身上,奶奶的大嗓门打破平静。“老头子,说啥呢?
你们快过来吃水果了!”爷爷走了,我让妈妈拉起我。将手摊开,羽毛笔乖巧地躺在手里。
这破羽毛笔缠得人喘不过气。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羽毛,它没有动,也没有颤。
这时,餐厅传来爸爸的声音,“小妮,爷爷说要和你说说话,在阳台。”我握紧拳头,
不是很情愿。阳台风很大,吹的人头发飞一脸。爷爷背对着,他的发型也和狗啃没两样。
在爷爷的眼神示意下,我关上阳台玻璃门。他说,“小妮,你不要怕,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很久之前,有个年轻人家里很穷,但他非常有志气,他坚信他有天一定会出人头地。
所以他拼命干活拼命学习,可是他还是穷。直到有天,他救了个贵人,那贵人送了他一支笔。
”“那支笔让他家财万贯,可惜。”“年轻人没享受几年,就死了。”我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充斥着求知欲发问,“那支笔是不是就是羽毛笔。”爷爷的手扶上栏杆,
他的手重重一拍。“你说的没错,就是羽毛笔。”我想了解得更加深入详细,便追问。
惋惜的爷爷拍手,他感叹道:“这笔会自己选主人,在主人手里呆多久有多大威力也看主人。
“这笔玄得很,你爷爷的爷爷能用三年,到爷爷这儿也就用了一年。现在到你了。
”“那爷爷,这笔怎么用啊”。爷爷盯着我手中的羽毛,眼睛冒光,“据说,
这笔最厉害的是,可以改天换命。”“该怎么用呢,就在纸上画画吧。至于能不能成,
全看羽毛笔。”“那爷爷你以前用它干嘛了。”爷爷捧上我的手,离羽毛笔隔着距离。
“多亏了这笔,你爷爷我才熬过了下乡。它给我找了不少粮食呢。没它,怕是没你们咯。
”“你就记着,把羽毛笔当你最重要的人,你怎么对自己就怎么对它”3十年后。
一对学生情侣牵着手。“金妮真好命啊,怎么回回好事都有她。”“你别说了,她玄得很,
听说得罪她的人都没好下场。”我坐在树下,阳光暖得长椅滚烫。
手里把玩着一支细细的树枝。也是好笑,说着酸言酸言连本尊在面前都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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