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月意外发现了一张1989年的画作,上面刊登的是一位著名画家画的一幅肖像画。
画中人神色哀伤,纤薄虚幻,只是……这画像与她有九分相似,若非她与这位画家并不相识,
还真会以为画的就是她自己。末尾,附着作者的署名与联系方式,
“秦九……”林淮月不由念出这个名字,说不清,道不明,心尖掠过莫名的悸动。
命运似乎总是在牵扯着她,她下意识的拨通了作者留下的联系方式。周遭有些过于安静,
除了电话拨出的声音,好像就只剩她的心跳声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或许只是为了这幅画而寻求一个结果吧!“喂,你是?”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格外低沉,
但她却感到莫名的熟悉。“哦……哦,我叫林淮月,我看到了您1989年的那幅画,
我想和您见见,您看有时间吗?”她小心翼翼询问这位素未谋面又似曾相识的著名画家。
话筒里静悄悄的,隐约有风声轻轻迂回。
“那个……要是不方便的话……”这著名画家每天应该都是很忙的,肯定是不愿意见她的,
正当她想着如何尴尬收场的时候,话筒里一阵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方便,三天后……我们在西夏陵见面,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就这样,
他们约定三天后见面。三天后,林淮月和好朋友吴念来到西夏陵,然而,
他们见到的却不是他,另一个陌生男子告诉他们。秦九在接到林淮月电话的第二天就去世了,
他临走前说一定要带林淮月来看看西夏陵,并且给留了一封信。林淮月不明白,
这座几百年的陵墓,如今再不见当年的气派,有什么可看的。这个男子告诉他们,他叫沈墨,
他带林淮月和吴念来到一块看着就很有年头的石碑面前,奇怪的是,
这石碑上刻着的三字看着却并不像同一时间刻上去的。沈墨将拿来的露白酒倒在了石碑前,
他说秦九最爱喝这种酒,是因为他去世的妻子和妹妹喜欢喝。
“原来……秦九也是有妻子和妹妹的人啊。”林淮月声音愈发的小,为他的死感到惋惜。
“这碑上的字也是秦九刻的,其实你们信与不信都无所谓的,起初我也是不信的。
”沈墨将眼神缓缓落在了吴念身上。林淮月和吴念都不愿相信,
这碑上古老的文字会是秦九刻的,毕竟这一看就很有年头。“没关系,
听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沈墨走到碑前,再次将失落的眼神落在吴念身上,
自顾自讲了起来。“之前,有个专门研究西夏文字的青年看到一本西夏古籍……”我叫秦九,
现在是公元1226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前几天我在书上看到三个西夏文字,
还没等我研究出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在西夏陵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石碑,
我敢肯定我是没见过的,但我说不清,只心尖掠过莫名的悸动,
鬼使神差就将第一个字刻在了上面,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刚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另一个我。
他也叫秦九,他们都看不到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我只能用“慌张”二字来形容我。
还记得刚来的那一天,我看到两个小姑娘结伴出游,一个叫秦念,是这个世界里秦九的妹妹,
我把她也当作是我的妹妹。她是个活泼可爱的西夏公主,还有一个叫林月舒,
是个将军家的小姐,看着恭敬端庄,却丝毫没有将门虎女的风范,
不过……她是秦九未过门的妻子。“月舒姐姐,这里虽然黄沙漫天,但我很喜欢,
因为这是我的家,可是我还是想和你、哥哥还有墨矢一起去看看他们口中的江南,
听说那里四季如春,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绿色,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秦念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这些年蒙古大军屡次进犯西夏,如今自己的国家随时都会被攻陷。“放心吧,小念,
这不还有你皇兄和墨矢嘛,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大将军,一定会护住这里的,
再不济……还有我呢,我也会保护好你的。”林月舒摸了摸秦念的头。
我不禁感叹到:“这个小姑娘,自己都是需要人保护的时候,
若真到大军压境的那一刻能不能保护好自己都是一回事,
不过……倘若她们知道一年后自己的国家将彻底覆灭,又该多么痛心。
”这个世界的秦九出现的时候,小公主跑过去拽住了他的胳膊。“哥哥,你怎么来了,
墨矢呢?”小公主眼神开始四处探寻。“就这么想见墨矢啊,看来是我这个哥哥多余了。
”秦九说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公主的脑袋。“哥哥你……”“好啦,不开玩笑了,快去吧,
他也有事与你说。”秦九目送秦念离开后便走向了林月舒。“月舒,最近战乱,
世道并不太平,你和小念还是暂且不要外出了,前线战况紧急,
明日……我和墨矢就会带兵出征,你们暂且好好待在城中,等我消息。
”秦九说着便将柳条折下簪于她的鬓边:“中原人折柳相送,
如今你我也到了簪柳相别的时候了。”“我会等你的。等你们回来,
我们四个还要一起去江南,小念天天挂在嘴边,我也很想去看看的。”泪水充斥着她的眼眶,
她还是坚强的扯出一个微笑,目送最爱的人离去,或许这一别,便再也无法相见了。
我看着他们相知相爱,又看着他们相离相别,无论是墨矢和秦念还是秦九与月舒,
我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这个秦九到底是不是我,一直困惑着我。
在他们出征后的这一年里,我偶尔会去看看小念,我看着她每天都在写信,
她明知送出去的信是到不了墨矢手里的,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写,我明知道她看不见我,
也听不见我说话,但我还是会趴在桌子上时不时劝劝她:“小念,别写了,他们回不来的,
西夏撑不了多久,只有半年的时间了。”有时候我也会去看看月舒,
“我”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她倒是不写信,反而在黄沙里种了一棵柳树,
她经常自言自语:“秦九走的时候送了我一枝折柳,等柳树发芽,他便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好和她坐在一起,等着那根本就回不来的人。一年后,
公元1227年,蒙古大军攻陷西夏都城,和消息一起传来的,
是他们的死讯……我亲眼看见月舒和小念在得知消息后的绝望与无助,我想去安慰她们,
反复将手伸向她们,但无力感充斥着我。只好默默跟在她们后面,就这样,
我们来到了贺兰山脚下。似乎上天也在为这个国家的覆灭而悲哀,漫天的大雨倾泻而下,
我亲眼看着两个自小集千娇万宠于一身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冒着倾盆大雨登上了贺兰山巅。
雨水从我身上穿透而过,却重重拍打在她们脸上,与泪水混合在一起,
没人知道她们是在为国家的覆灭而悲痛,还是在为爱人的离去而哀伤。“吾侪二人,
其爱亦深,各有良人。然烽火连天,国难当前,为兴邦护民,吾二人忍痛别之,岁月悠悠,
硝烟渐息,然相思无尽。遂至神山,涕泪横流,恳祈东君,愿以己身,换家国之安,
换来世之逢,虽死无悔,其情之坚。”风雨中飘摇的两人此刻眼神是如此的坚定,
她们字字玑珠,原来真正将门虎女骨子里都是坚毅的,
原来一国公主也一定会担得起子民的爱戴。“月舒、秦九、小念、墨矢,
你们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呢?或许东君真的存在,
希望它能够如你们所愿,世世相逢,总有长久之日。”虽然她们看不见我,
但我还是要对她们说一遍。蒙古追兵一路追到了贺兰山,两个小姑娘眼中却无丝毫慌乱,
面对踏破自己家国的邺国铁骑她们眼中燃烧着怒火,那是亲人的亡魂,是臣民的哀求,
也是爱人的嘱托。山风烈烈,她们相视,眸中决绝似火,楚楚而坚,在山巅纵身一跃而下。
我恨自己无能为力。“来到这个世界,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一次又一次见证你们的无助,
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去,我除了旁观,只能毫无意义的游荡着。”风在耳侧呼啸,
似为其悲歌;崖上残花纷落,如送二人之离,转眼间,大雨滂沱,似是滴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渐渐得有了触觉,我感到了风的刺骨,眼前变得模糊,再睁眼,我又来到了那块石碑面前,
这个世界同样下着雨,只不过这触感更加真实。看着眼前的石碑,再看看现在的时间,
明明是刚刚刻上去的字,却看着已经有几百年的痕迹,我果断将第二个字刻在了上面,果然,
眼前再次变换,我来到了1935年。我又见到了久违的自己,只是,
1935年的秦九好像和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我以为他会像现在的我一样迷茫且毫无成就,
相反,他一身志气。这一年,他还是25岁,
总是与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墨矢嚷嚷着要去参军。“生于乱世,岂可为苟安之人!家国危矣,
乃我之责,理应投军从戎,身披战甲,执戈而战。
”上一世秦九奔赴战场的画面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历史是如此的相似。
可他还有个妻子林月舒,还有个妹妹秦念,我是坚决不赞同秦九的,但他们仍然感觉不到我。
我气秦九的执着,只好对着天空叹息,转念一想。“我们……还是我们吗?
”傍晚的沙漠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他们四个躺在沙漠上,附着黄沙的拥抱,
看着皎洁的星河,我也躺在了他们旁边。他们好像各自都怀揣着心事,秦九最先开口,
他猛地坐起身,看着沙丘起伏,连绵不绝,沙浪层层叠叠。“月舒、小念,
我一定是要去参军的,我们能够躺在这儿一起看星星,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难道我们就只追求这短暂的偏安一隅吗?”“可是哥哥,那我和月舒姐姐呢?
”小念的话掷地有声,重重击打在他的心头。墨矢眼神紧紧打量着念。“小念,别闹了,
我们是去保家卫国,你应当理解的。”话是这么说,可墨矢还是低下头不敢再看小念,
他想必也是愧疚的,不舍的,但他也无能为力。“哎呀没事啦,
今晚就不要让这些烦心事打扰我们了,与其在这儿争执,
不如我们暂且先好好欣赏一下这沙漠美景,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月舒声音越来越小,或许这就是他们四人最后一次一起在这样平静的夜晚看星星呢。
“秦九啊秦九,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呢,若不是国难当前,我是第一个不愿意让你去的,
你不能再负她一世了。”看着满天星斗,我不由得叹息。再看看墨矢,
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呆呆愣愣的,却心怀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
我不襟扶手而笑:“想必我这个傻妹妹喜欢的正是你这直率的性子吧!”天渐渐破晓,
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晨曦初露,一丝光亮顽强地穿透云层,
给这片沙漠镶上了淡淡的金边。昨夜商量好悄悄离去的两人蹑手蹑脚的关上了大门,回首间,
月舒和小念却早早收拾好了包袱在门口等着。月舒将门口的柳条轻轻折下一枝:“我知道,
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悄悄走的,本来是想送送你,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送我折柳,
奔赴战场,却再也没有回来,天空下着大雨,我是那么的无措,所以,今日阳光正好,
我想与你一起同去。”说着将手中的柳条插在了门口:“希望这柳条,能够等我们回来。
”小念也凑上前一手拉着秦九,一手挽着墨矢:“是啊哥哥,你,我,月舒姐姐还有墨矢,
我们一起去一起回,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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