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庶妹媚眼如丝坦然依偎在我的夫君傅寒声怀里。傅寒声把一纸和离书甩在我脸上。
“归晚,既然你都看到了,和离吧。”另一侧庶妹的夫君谢云归跟着开口:“你离我也离。
”满座皆惊。唯有庶妹笑意盈盈:“多谢夫君成全。”两个男人都喜欢叶月兰,
她的夫君谢云归甘愿放手。于是,我们两对夫妻,就这样荒唐地交换了夫君。
谢云归走到傅寒声面前:“若不是谢家没落,我不舍月兰受苦,怎会让你娶她。
”傅寒声抱起叶月兰径直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我站在廊下,听着姨娘假意劝我。
“归晚啊,你是个通透的,该明白这里面的情况,谢家败落了,云归是怕月兰跟着吃苦,
才忍痛和离。”“寒声那边呢,也是怕月兰嫁过去受委屈,
才先休你腾位置…”我打断她:“所以,我便活该被他们扔来捡去?
”父亲拍桌:“我叶家一生磊落,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人。”我笑了笑,
没再争辩。反正我就快要死了。
———————–这话我没说出口,只是咽回了肚子里。
和着这些年的委屈一起,咽得干干净净。家宴散场,连桌上的残羹都被撤下,我站在廊下,
不知道该往哪去。傅寒声早就抱着叶月兰,头也不回的走了。谢云归还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我。“走吧。”他终于开口,“回谢府。”我不愿意。
他语气平静:“不去谢府你无处可去。”“叶家不待见你,你还能去哪?”我抬头看他。
爱过的人,果然知道怎么戳心。谢云归看着我,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便伸手来拉我。
他的手热热的,骨节分明。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拉着我拜堂的。“走吧。”他说。
我没再拒绝。因为他说得对,我没地方可去。马车里谢云归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你恨我吧。”我转过头看他。他没看我,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没回答他。恨?恨过了。刚和离那会儿,我恨得牙痒痒,
恨得夜里睡不着,恨得把枕头都咬烂了。我恨他娶了我又不要我,
恨他当着我的面对叶月兰好,恨他看我越来越淡漠的眼神。可最恨的,是那碗药。
那碗他亲手端来、亲手灌进我嘴里的药。那时候我刚查出有孕,满心欢喜地告诉他。
他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月兰知道了,不高兴。”叶月兰不高兴,
所以我的孩子不能留。我跪在地上求他,我说这是你的骨肉,是一条命,你摸摸,它在动,
它是有心跳的。他不为所动,只是去厨房端了一碗药来。我不喝。他一手捏住我的下巴,
一手端着碗往我嘴里灌。我挣扎,踢他,咬他的手。他不松手,就那么捏着,
直到我把那碗药全咽下去。那夜的疼,我到现在还记得。疼得我在床上打滚,
疼得我把床单都抓烂了,疼得我喊破了嗓子喊救命,可没人来。他在门外守了一夜,
听着我喊,听着我哭,听着我后来连哭都哭不出声。血流了一床,孩子没了。第二天他进来,
看了我一眼,说:“好好养着。”然后他就走了,去看叶月兰。叶月兰因为这事不开心,
他去哄她。我从那以后身子就坏了。大夫说是落下了病根,往后怕是再难有孕。我听了,
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不被期待的孩子,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归晚。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当年那碗药,我知道给你落下了病根。”我看着他不说话。
“你身子…如今怎么样?”怎么样?死不了,也活不好。天一冷,骨头缝里就发酸。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一咳就是半宿的血。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年。可这些,
我懒得跟他说。“不劳你费心。”我说。他点点头,没再追问。马车继续往前走,
晃晃悠悠的。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谢云归曾是我第一任夫君。我们自幼有婚约。
我及笄那年,家里出了事。叶月兰的母亲带着她登堂入室,母亲才知道,
自己的夫君竟然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私生女。我娘就是那年冬天活活被气死的。娘下葬那天,
谢云归来吊唁。他握着我的手说:“婚约还在,等你守完孝,我来娶你。”成婚后那几个月,
他待我确实好。可后来没过多久,他就爱上了叶月兰。他承认的坦荡,
说愿意把财产给我一半,与我和离。可是我不愿。我哭过,求过,
跪在他面前问他记不记得我是他的妻。他只是低头看我,眼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心疼,
只是平静。“归晚,”他说,“感情的事,勉强不得。”他喜欢她,喜欢得坦坦荡荡。
哪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也要护着她。叶月兰被人说闲话,他冲上去跟人打架。
叶月兰受了委屈,他整夜整夜地哄。叶月兰说不开心,他就什么都依着她。
包括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马车停了。“到了。”谢云归的声音传来。谢府的大门就在面前。
前厅里,灯还亮着。我的前婆母,谢云归的母亲,披着衣裳坐在那里。看见我进门,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这扫把星,克死了自己亲娘,
又克得咱们谢家败落,你还敢把她带回来?”我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
谢云归也没说话。前婆母骂得更凶了,什么难听骂什么。从我的长相骂到我的嫁妆,
从我娘家的门风骂到我的八字。骂了足足一刻钟,谢云归才开口:“娘,夜深了,
您先去睡吧。”前婆母瞪了他一眼,又瞪了我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谢云归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开口:“我住哪?”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我往后院走,
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那是我们成亲时住的屋子。他推开门。屋里的陈设变了,
全是叶月兰喜欢的颜色。谢云归指指装饰:“你先住着,别改了。她以后若是回来,
心里会不舒服。”我点点头走进屋,在妆台前坐下。谢云归还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我没回头,只是说:“我累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这屋子有叶月兰的味道,她惯用的香粉甜腻腻的,熏得我头疼。我翻来覆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很多事。和谢云归和离后,我回了叶府。那时候我以为,
叶府好歹是我的家,父亲总不会不管我。可我错了。下人们见到我像躲瘟疫一样。
父亲见了我,眼里全是嫌恶,说我丢尽了叶家的脸。姨娘更是恨不得把我赶出去,
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有个屠户死了老婆,想续弦,我嫁过去正好。“你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姨娘说,“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还想挑什么?”再后来,我就遇见了傅寒声。
那是我最难的时候。姨娘要把我嫁给屠户,父亲不说话,算是默许了。
傅寒声就是那时候来的。他向叶府求娶我,说是慕名已久。父亲答应了,姨娘气得摔了茶盏。
我嫁过去那天,想着也许是苦尽甘来了。婚后,傅寒声待我确实好。他会在清晨给我画眉,
会在我咳嗽时给我熬梨汤,会在夜里我睡不着时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依靠,
以为老天爷终于肯对我好一点。可回门那天,他见到了叶月兰。她站在廊下,
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风吹起她的裙角,她回头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
傅寒声的脚步顿住了。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他开始频繁地往叶府跑,说是去看望岳父。
他开始给她送东西,从簪子到手镯,从糕点到绸缎。他开始在我面前提起她,说她如何聪慧,
如何善解人意。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想,也许我命里就是这样吧。
我爱的人,最后都会离开我。后来,就是家宴上。他把和离书甩在我脸上,
头也不回地抱着叶月兰走了。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吵醒的。“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婆母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我睁开眼,
看见她叉着腰站在床边,脸上全是厌弃。她伸手来拽我:“起来做饭去!谢家不养闲人。
”我浑身疼。每次月事前后,我都是这样。腰酸得直不起来,小腹像有把刀在绞,
连喘气都觉得累。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床。婆母还在骂:“磨蹭什么?快点!
云归等着吃饭呢!”做好饭,我把饭菜端上桌。谢云归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一本书,
没看我。我刚把粥碗放到他面前,他就站了起来。“怎么了?”婆母问。“不吃了。
”他已经往门口走了,“月兰不开心,我去看看。”婆母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饭菜,
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垂着头站着。“啪!”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看看你!”她指着我的鼻子骂,“连个男人都看不住!做个饭磨蹭半天,
做个菜不合口味,云归连吃都不吃就走!要你有什么用?吃白饭的?”婆母见我不吭声,
更来气了,一把抄起桌上的菜碟,朝我砸过来。碟子砸在我额头上,碎成几片,
菜汤顺着我的脸往下流。“吃吃吃,就知道吃!”婆母骂完,转身走了。菜汤流进眼睛里,
蜇得生疼。我眨了眨眼,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破了,血混着菜汤往下淌。地上一片狼藉。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片。捡完碎片,又去拿抹布,跪在地上擦那些汤汁。
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擦,把地擦干净,把桌子擦干净,把碗筷收走。婆母说得对,
我就是个吃白饭的。没娘家撑腰,没男人疼,没孩子傍身,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是人家施舍的。
吃人家的饭,看人家的脸色,挨人家的骂,都是应该的。我想起娘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
“姑娘家,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可这水泼出去了,也得是活水,得有人接,有人捧,
有人疼。没人疼,就是死水,迟早干涸,发臭,被人倒掉。”娘,我现在就是那滩死水。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吗?出来!”我走到门口,
看见几个强壮汉子站在院子里,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张纸,朝我扬了扬。“这宅子,
抵给我们了。”我愣住了。谢家没落我是知道的,可没想到已经到这个地步。我站在台阶上,
问他们:“谢云归呢?”“我们管他在哪?”那人笑道,“我们只管收宅子,赶紧收拾收拾,
滚出去!”我转身往正房跑,去找婆母。可她房门紧闭,任凭我怎么敲,里面都没有声音。
我又跑到前院,谢云归不在,下人们不知道都去哪了。那几个汉子跟在我身后,不急不慢的。
“别找了,谢家早就没人了,赶紧的,收拾东西走人。”“可…”“可什么可?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这宅子,从现在起就不是你们的了。”我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
那几个汉子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了。我冲上去想拦,被人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别碍事!
”我爬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发间母亲留给我的那支玉簪还在。我拔下簪子,
捧在手里,走到那人面前:“这个,能抵吗?”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就这?
成色是不错,可抵债差远了。”他把簪子扔在地上,玉簪磕在青石板上,碎成两截。
我跪下去捡,手指发抖。“行了行了,”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谢云归说过了,
家里有位妻,可以抵给我们。”我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挥手:“带走!
”两个汉子冲上来,一人一边,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我拼命挣扎:“放开我!
”没人听我的。他们把我拖出大门,拖到街上。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这就是谢家那个儿媳妇?”“和离过的,叶家不要她了。
”“听说是个克夫的…”“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命硬…”那些话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剜在我身上。“放开我!”我喊得嗓子都劈了,“谢云归——!”没人应我。
那人在笑:“别喊了,没人来救你,谢家欠我们八百两银子,把你卖了,正好抵债。
”“长得还行,能卖个好价钱。”其中一个说。“卖去哪?”另一个问。“勾栏院呗,
这种和离过的,大户人家不要,也就那种地方收。”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我忽然不挣扎了。
活着好累啊,母亲,女儿来陪您了。我猛地挣开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朝旁边的墙撞去。
有人拉住了我。那力道很大,把我整个人拽了回去,我踉跄了几步,跌进一个怀里。
“你疯了?”是谢云归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他的脸。他脸上有汗,像是跑过来的,
眉头皱着,眼神复杂。他身后,站着傅寒声。还有叶月兰。她挽着傅寒声,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出好戏。“谢公子。”那个领头的人走过来,
脸上的笑收了,换成一副客气的样子,“您怎么来了?”谢云归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我。
我的衣裳在挣扎中扯破了,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能看见里面的中衣。他解下自己的披风,
把我裹住。“谢云归。”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的发不出声,
“他们…宅子…”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叶月兰。
“这下你该开心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叶月兰靠在傅寒声肩上弯了弯嘴角,没有否认。
傅寒声也在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叶月兰笑了笑:“看了这出戏,
我心里总算不那么闷了。”我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谢云归,看看傅寒声,看看那几个汉子。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住了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还在,
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原来是演戏啊…”“谢家少爷可真疼那位…”“这个可怜哟,
被人当猴耍…”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抵押宅子是假,逼债也是假。
不过是为了折辱我,为了逗叶月兰开心。我一把甩开谢云归的手,踉跄着朝府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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