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林舒办公桌上的粉色饼干盒,已经空了。最后一块抹茶曲奇,被邻座的李丽塞进嘴里,
她含糊不清地夸赞:“小林,你这手艺绝了,不去开店可惜了。”林舒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这只是她周末闲暇时的一点小爱好,带到公司,纯粹是想和同事分享一下。毕竟,
伸手不打笑脸人,办公室关系处好了,工作也能顺心些。
部门总监张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林舒做的蔓越莓饼干。“小林啊。
”张姐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亲和力,但林舒的心却没来由地一跳。“张姐。”她连忙站起来。
“这饼干,味道真不错。”张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围在林舒桌边的同事们,“看,
我们部门多有爱,小林这么好的手艺,都想着大家。”同事们立刻附和起来。“是啊是啊,
托小林的福。”“这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真材实料。”林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能腼腆地笑着:“大家喜欢就好。”张姐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下周六,
部门不是要搞团建吗?”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张姐身上。团建,
一个让打工人闻风丧胆的词。“我本来还在愁,外面餐厅的饭菜不是地沟油就是添加剂,
吃着总不放心。”张姐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舒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赏识”。
林舒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既然我们小林有这么好的手艺,
”张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宣布意味,“那这次团建的餐食,
就由小林来负责吧!”空气仿佛凝固了。林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负责?怎么负责?“张姐,
我……”她试图解释,自己只是会烤点饼干,做饭水平仅限于家常。张姐却直接打断了她,
手一挥,显得极为大方。“我知道这会辛苦你一点,但你想想,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在大家面前展示你的才华,增进同事感情,这可比在外面吃饭有意义多了!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给了林舒一个天大的恩赐。李丽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哇!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小林做的可乐鸡翅了!”另一个同事也跟着起哄:“我想吃糖醋排骨!
”“水煮鱼!水煮鱼!”“还有甜点!小林做的提拉米苏肯定好吃!”一时间,
办公室里全是点菜的声音,热闹得像个菜市场。没有一个人问林舒愿不愿意。
没有一个人关心她需要为此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林-舒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浑身发烫,手脚冰凉。她看着张姐那张带着“鼓励”和“信任”的笑脸,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二十个人的团建餐。从采购、清洗、烹饪到最后的收拾,
这哪里是团建,这是让她一个人去开席。她的那个小烤箱,一次最多只能烤十二个纸杯蛋糕。
她家里的那口锅,炒个三人份的菜都嫌小。最关键的是,钱呢?谁出?这些话,
在她舌尖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张姐看着她为难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怎么了小林?有困难吗?
”“我们一个团队,就是要互帮互助。你这可是为大家做贡献,是好事。
”“不会是……不愿意吧?”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林舒心上。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丝的警告。
如果她说“不”,她几乎能预见到明天自己会得到什么“待遇”。
穿小鞋、被孤立、被贴上“不合群”“没有奉献精神”的标签。林舒的嘴唇动了动,
艰涩地发出声音。“张姐,二十个人的量,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她选择了最委婉的说法,希望张姐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张姐立刻笑了,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哎呀,这有什么!到时候让几个手脚麻利的同事给你打打下手,
不就行了?”她说着,随手点了两个人。“李丽,你到时候帮小林洗菜。小王,你负责切菜。
”被点到的两人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笑:“没问题张姐!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一场游戏。林舒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
所谓的“打下手”,最后只会变成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张-舒深吸一口气,
感觉胸口闷得发慌。她必须把最关键的问题问出来。“那……张姐,买菜的预算是?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瞬间又安静了。张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快。
她轻轻“咳”了一声。“小林啊,你怎么还在谈钱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嗔怪和失望。“我们这是部门活动,是自己人聚餐,
搞得那么商业化干什么?”“大家凑在一起,吃的是个心意,是个热闹。你放心,
你付出的辛苦,大家都会记在心里的。”记在心里?林舒在心里冷笑。用嘴记吗?所以,
不仅要她免费出力,还要她自己倒贴钱?这已经不是压榨了,这是抢劫。
林舒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股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
直视着张姐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回避。张姐被她看得一愣,
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温顺得像只小猫的下属,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但她毕竟是总监,
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为这场谈话画上了句号。“小林,你辛苦一下。周五下班前,把菜单给我,
我好提前发群里让大家看看。”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和一屋子等着占便宜的同事。林舒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风化的石雕。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坐在她斜对面的设计组组长周彦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别傻。”第2章“别傻。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林舒紧绷的神经。她垂下眼帘,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回复。办公室里,关于团建吃什么的讨论已经再次热烈起来。“我想吃佛跳墙!
小林肯定会做吧?”“佛跳墙太麻烦了,还是来点实际的,波士顿龙虾怎么样?蒜蓉的就行!
”“哈哈,你们真敢点啊!不过说真的,上次小林做的蛋黄酥,那味道,
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上!”这些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林舒耳边嗡嗡作响。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们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在小群里疯狂吐槽她的场景。“那个新来的林舒,
真是个软柿子。”“可不是,张姐一句话,就让她承包了整个团建。”“活该,
谁让她自己爱显摆,做什么饼干带公司来。”林舒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打开了空白的文档,光标在屏幕上孤独地闪烁。菜单?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呵呵。
李丽凑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小林,太棒了!我早就想尝尝你做的饭了!
你别听他们瞎点菜,做什么都行,我不挑的!”她嘴上说着不挑,眼睛里却闪烁着贪婪的光。
“对了,你家住哪儿啊?周六我们是直接去你家,还是去外面租的场地?”林舒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张姐没说场地的事。”“哦哦,也对。”李丽自顾自地点头,
“那肯定是在你家了,方便嘛!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你放心,吃完饭,碗我来洗!
”她拍着胸脯保证,仿佛给了林舒天大的恩惠。林舒扯了扯嘴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她家?让二十个豺狼虎豹一样的人,涌进她那个一室一厅的小窝?把她的厨房当作战场,
把她的客厅当作食堂?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一下午,
林舒都心不在焉。她试图想出拒绝的办法,但每一个念头都被她自己否决了。直接说不干?
后果就是被张姐记恨,以后工作寸步难行。说自己病了?这么拙劣的借口,只会被当成笑话。
说家里有事?张姐只会“体贴”地问她,是什么事比部门的“集体荣誉”还重要。
这就像一个死局。张姐用“团队精神”和“集体荣誉”这两根绳索,将她牢牢捆住,
动弹不得。临近下班,张姐又一次“路过”了她的工位。“小林,菜单想得怎么样了?
”她笑吟吟地问。林舒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张姐,我……”“不用有压力。
”张姐再次打断她,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就做点你的拿手菜就行。
大家主要是图个热闹,吃什么不重要。”她嘴上说着不重要,眼睛却瞟向林舒的电脑屏幕,
似乎在期待看到一份琳琅满目的菜单。“我……我厨艺真的不行,平时就自己随便做点。
”林舒鼓起勇气,再次尝试。“哎,年轻人不要这么谦虚嘛。”张姐的笑容淡了些,
“饼干都能做得那么好,做菜能差到哪儿去?我相信你。
”她又开始用“信任”和“鼓励”来给林舒施压。“而且,这事我已经跟王总监提过了。
”王总监,是他们事业部最大的领导。林舒的心猛地一沉。张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近感。“王总监还夸我,说我们会搞活动,
能调动员工积极性。还说,像你这样有才华又愿意为团队付出的员工,要好好培养。
”“小林,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说完,她直起身,
恢复了总监的派头,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林舒僵在座位上,
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好一招釜底抽薪。把大领导都搬了出来,这下,
她连最后一丝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她和张姐之间的事,
而是上升到了“部门形象”和“领导关注”的高度。她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
辜负了领导的“期望”。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周彦。“下班一起走?
”林舒看了一眼屏幕,打了个“好”字过去。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下班铃声响起,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李丽走过她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小林,
加油哦!我们的胃就靠你了!”林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收拾好东西,
和周彦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箱体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周彦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声音不高,却很沉稳,
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我不知道。”林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
“她把王总监都搬出来了。”周彦皱了皱眉:“典型的道德绑架,还加了职场PUA。
张姐这套玩得是越来越溜了。”林舒苦笑。“我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有。
”周彦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女孩疲惫的倒影,斩钉截铁地说。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周彦侧身让林舒先走出去,自己跟在后面。“你越是退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他一边走,一边说,“今天她能让你免费做二十个人的饭,
明天就能让你通宵加班做一份不属于你的PPT。”林舒的脚步顿了顿。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是,身在局中,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可是我能怎么办?直接撕破脸吗?
”“那是最坏的打算。”周彦说,“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学会‘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林舒不解地看着他。周彦停下脚步,在公司大楼门口的灯光下,
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公司的规矩。”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不是喜欢上纲上线,把个人行为拔高到公司层面吗?”“那我们就陪她玩。
”“你今晚什么都别做,也别回任何人的消息。明天,我教你怎么做。
”林舒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点点头绪。她不知道周彦的办法是什么,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到家,林舒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连灯都懒得开。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部门群里那些人在@她。
她索性开了静音,眼不见心不烦。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一遍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分享饼干的喜悦,到被强行摊派任务的错愕,再到被道德绑架的愤怒和无力。
她那个小小的爱好,那份单纯的分享欲,在办公室这个名利场里,
被扭曲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善意要被这样践踏?
凭什么她就要因为“好说话”,而承受这一切?一股从未有过的叛逆情绪,像野草一样,
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她不想再当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第二天一早,
林舒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她刚坐下,李丽就飘了过来。“小林,
你昨晚怎么不回消息啊?大家点菜都点疯了,菜单定下来没?”林舒打开电脑,没有看她,
声音平淡无波。“还没。”李丽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有些不满地撇撇嘴。
“那你得快点啊,周五就要交了。张姐可是很看重这次团建的。”林舒依旧没有反应,
只是自顾自地开始处理工作邮件。李丽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没过多久,
周彦的微信就到了。“打开邮箱,写一封新邮件。”第3章林舒按照周彦的指示,
打开了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张姐。抄送:部门全体成员。
周彦的消息紧接着发了过来,像是在进行远程遥控。
“主题:关于XX部门团建餐饮安排的方案提报。”林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个主题,看起来就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冰冷气息。
“正文第一部分:活动背景。就写‘为响应公司号召,增强团队凝聚力,经张总监提议,
本次团建活动拟采用内部员工提供餐饮服务的创新形式,以体现团队温暖与互助精神。
’”林舒一边打字,一边在心里佩服周彦。这家伙,真是把张姐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还用一种官方到令人发指的口吻。“第二部分:餐饮方案。这里是重点。
”周彦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方案A:员工友情赞助模式。
由员工林舒利用个人休息时间,自备食材、厨具,无偿提供20人份的午餐和晚餐。
此方案优点在于‘零成本’,能最大限度体现员工的‘奉献精神’。缺点在于,
菜品质量、口味、食品安全均存在不可控风险,且对该员工造成了极大的个人负担,
与公司倡导的‘工作生活平衡’理念存在一定偏差。”林舒看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不可控风险”、“极大负担”、“理念偏差”……这些词,简直是把张姐架在火上烤。
如果张姐选了这个方案,就等于公开承认她在压榨员工,罔顾食品安全。
“方案B:标准化餐饮服务采购模式。”“由员工林舒作为本次餐饮项目的临时负责人,
负责制定菜单、询价、采购。具体预算如下:”周彦紧接着发来一个表格。
“1. 食材采购费用:根据市场均价,预估人均80-100元标准,
20人合计1600-2000元。此费用需申请部门团建经费,实报实销。
”“2. 劳务费用:根据《XX市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小时最低工资标准》,
厨师服务按8小时计算,帮厨服务按4小时计算。或参照外部私厨服务市场价,打包报价。
此费用建议从部门经费中支出,作为对提供服务员工的劳动补偿。
”“3. 场地及设备损耗费用:如使用员工私人住宅及厨具,
建议给予一定的场地补贴和设备折旧费,预估200元。”“此方案优点在于权责清晰,
流程规范,符合公司财务制度,且能有效保障餐饮质量和员工权益。
缺点在于需要动用部门经费。”林舒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被周彦的这一套组合拳惊得目瞪口口声呆。这哪里是提方案,这分明就是一篇讨贼檄文!
把所有模糊不清、只谈感情不谈钱的灰色地带,
全部用白纸黑字、清晰的条款和数字摆在了台面上。“最后,结尾。”周彦的消息再次弹出。
“‘以上两种方案,恳请张总监及各位同事审阅,并于今日下班前给予明确批复,
以便我开展后续工作。如选择方案B,请同步提供预算审批流程。谢谢。
’”打完最后一个字,林舒看着这封堪称完美的邮件,心情复杂。她既觉得解气,
又感到一阵后怕。这封邮件一旦发出去,就等于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把矛盾完全公开化了。她和张姐之间,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发。
”周彦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按下了“发送”键。邮件发出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到三十秒,
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邮件提示音。林舒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惊讶,或幸灾乐祸,
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向她射来。她低着头,假装专心工作,
但竖起的耳朵却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最先有反应的是李丽。
她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天哪!小林,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林舒没理她。紧接着,
她听到了张姐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嗒嗒嗒”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办公桌前。“林舒!
”张姐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亲和,只剩下冰冷的怒意。林舒缓缓抬起头,
迎上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张姐,邮件收到了吗?”她平静地问。张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显然气得不轻。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昨天还逆来顺受的小绵羊,
今天会突然变成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你什么意思?”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什么意思。”林舒的语气依旧平淡,“就是按您说的,把团建餐饮的事情落到实处,
出个方案,走一下流程。”“流程?”张姐气笑了,“我让你做个饭,你跟我谈流程?
还预算?还劳务费?林舒,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是在开玩笑?”“我没有。
”林舒直视着她,“我只是觉得,既然是部门活动,用的是公司的名义,
那就应该按公司的规矩来。公是公,私是私,分清楚一点,对大家都好。”“对大家都好?
”张姐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看你是只想着你自己!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
让你为团队做点事,你就斤斤计较!公司请你来是做贡献的,不是来算计这点蝇头小利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掷地有声。周围的同事们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假装埋头工作,
实则耳朵都竖得老高。林舒的心脏在狂跳,手心也全是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前功尽弃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张姐,
奉献精神我当然有。工作份内的事情,我加班加点也毫无怨言。但是,我的个人休息时间,
我的个人财产,以及我并不专业的厨艺,并不属于‘奉献’的范畴。
”“如果公司或者部门需要专业的餐饮服务,我非常乐意作为负责人去联系专业的供应商,
并严格按照公司的采购流程来执行。这才是对团队,对公司,
也是对食品安全最负责任的态度。”她的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直接把张姐的“奉献论”,偷换成了“专业论”和“责任论”。张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想反驳,
却发现林舒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公司规定”和“职业素养”的制高点上,
让她根本找不到攻击的漏洞。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正面硬刚给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平时最沉默寡言的林舒,
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就在这尴尬的对峙中,张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又变了。是王总监。张姐狠狠地瞪了林舒一眼,拿着手机,
快步走进了旁边的会议室。林舒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知道,
第一回合,她赢了。但她也知道,事情还没完。张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果然,没过多久,
部门群里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张姐发的。“@全体成员 关于本次团建,我考虑了一下,
小林说得有道理,公私要分明。既然如此,为了不增加公司成本,也不给大家添麻烦,
这次的餐食就采用AA制吧。”“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私房菜馆,人均300,菜单很不错。
地点我已经发群里了,周六中午12点,大家准时到。”“另外,@林舒,
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这次团建的甜点就拜托你了。毕竟,这个是你主动分享的,
也算是你的一点心意,不算在工作范畴吧?”“大家说对不对?”消息下面,
立刻跳出一排整齐划一的“对!”“张姐英明!”。林舒看着手机屏幕,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张姐!她不仅用AA制堵住了所有想占便宜的人的嘴,
把矛盾转移到了林舒和同事之间,还偷换概念,把“做饭”变成了“做甜点”。
最恶毒的是最后那句“是你主动分享的”。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今天这一切,
都是林舒自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彦。“别急,看她表演。”林舒还没来得及回复,
张姐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哦对了,忘了说,这次团建王总监也会来。
他听说我们部门多才多艺,特意要来尝尝小林你做的甜点。”第4章王总监也要来。
这几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舒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张姐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她不仅把林舒逼到了墙角,还顺便在王总监面前卖了个好,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从善如流、体恤下属”的好领导。现在,
所有人都觉得是林舒“斤斤计较”,搅黄了免费的午餐,才导致了人均300的AA制。
而她,林舒,如果再拒绝做这个甜点,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给王总监面子。这个罪名,
她可担不起。部门群里,气氛已经变得非常微妙。“哇,人均300,
有点小贵啊……”“本来还以为能白吃一顿大餐呢,哎。”“还不是某人,非要搞什么方案,
谈什么钱,伤感情。”这些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矛头指向谁,不言而喻。
李丽更是直接在群里@了林舒。“@林舒,甜点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啊!王总监都点名要吃了,
你可得好好表现!”这看似提醒,实则是在警告。林舒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她甚至能想象到周六团建时的场景。她提着精心制作的甜点,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指责目光中,
强颜欢笑,然后看着张姐在王总监面前,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王总,您尝尝,
这是我们部门小林特意为您做的,这孩子,手巧心更细,特别有奉献精神。”而她,
只能像个工具人一样,站在旁边尴尬地笑着。不。她不能让事情发展成那样。
林舒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迎战。张姐不是喜欢上纲上线,
喜欢把事情闹大吗?那好,她就陪她闹得更大一点。她点开和周彦的对话框,
手指飞快地打字。“帮我个忙。”周彦几乎是秒回:“说。”“帮我查一下,
公司关于‘员工关怀’和‘团建活动’的具体规定,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关于费用报销和活动形式的条款。”“另外,
帮我找几个本市顶级的甜品定制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和报价单。”周彦没有问为什么,
只回了一个“收到”。林舒放下手机,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此刻反而化作了冷静的动力。
她打开了昨天的那个空白文档。这一次,光标不再孤独地闪烁。
她开始在上面敲下一行行文字。标题:关于部门团建甜点供应的执行方案。……下午,
周彦把一堆文件和资料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发给了她。
林舒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公司的每一条相关规定。果然,在《员工活动管理规范》里,
她找到了关键的一条:“公司鼓励形式多样的团队建设活动,所有活动经费需提前报备审批。
为保障员工权益及食品安全,
不提倡、不支持由非专业人员在未经安全评估的私人场所提供大规模餐饮服务。
”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不提倡、不支持”这六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公司的态度。
张姐的行为,完全是在打擦边球,甚至可以说是违规操作。而那些顶级的甜品定制报价单,
更是让林舒心中有了底。一个最普通的八寸蛋糕,起步价就是四位数。
更不用说那些精致的、需要手工制作的甜品台了。林舒看着这些报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姐以为让她做个“甜点”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那她就让她看看,一个合格的“甜点”,
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心意”。周五下午,就在下班前一小时。张姐施施然地走到林舒面前,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小林,甜点准备得怎么样了?周六可别迟到啊。
”林舒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同样回以一个微笑,甚至比她的更灿烂。“张姐,正要找您呢。
”她说着,将桌上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做的甜点方案,
您过目一下。”张姐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一看。封面上那行黑体加粗的大字,
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部门团建‘高标准’甜品台执行方案及预算申请”。
她猛地翻开第一页。“方案概述:为热烈欢迎王总监莅临指导,
并充分展现我部门追求卓越、精益求精的团队文化,特提议将本次团建的甜点环节,
升级为高规格、定制化的主题甜品台。”“主题:‘追求卓越,甜创未来’。
”张姐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她继续往下翻。
“甜品菜单拟”下面是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字。
“法式歌剧院蛋糕Opéra Cake——寓意团队合作的华美乐章。
”“意大利经典提拉米苏——寓意‘带我走’,奔向更高的业绩目标。
”“日式抹茶生巧——寓意工作的‘一丝不苟’与‘精益求精’。
“定制翻糖饼干印有公司LOGO及王总监卡通形象——寓意对领导的崇高敬意与爱戴。
”……每一款甜点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用料说明和制作工艺简介,看起来专业得吓人。
张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预算申请”。
“1. 原材料采购费:根据菜单所需,
选用法国进口法芙娜巧克力、日本宇治抹茶粉、意大利马斯卡彭尼奶酪等顶级原料,
预估费用:8,888元。
”“2. 专业设备租赁费:制作高精度甜品所需恒温烤箱、行星搅拌机、急速冷冻柜等,
租赁费用:2,500元。
”“3. 艺术设计与定制费:甜品台整体视觉设计、定制卡通形象开模等,
费用:3,000元。
”“4. 首席甜品师技术指导与劳务费:参考本市顶级甜品工作室首席报价,
按项目制收费,友情折扣价:12,000元。”“5. 助理及运输费用:2,000元。
”“合计:28,388元。”“备注:以上费用均为友情估算,
实际可能因市场波动产生浮动。为确保王总监能在周六品尝到这份‘心意’,
请张总监于今日下班前完成审批,并预付50%的款项,以便我立即启动采购和制作流程。
”文件末尾,还附上了林舒从周彦那里拿到的几家顶级甜品工作室的报价单作为参考附件。
每一份报价,都只比她这个“友情价”高,不比它低。张姐拿着那份文件,
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的脸色,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精彩得如同调色盘。“林舒!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疯了?!
”林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而无辜。“张姐,您不是说王总监要来,要我好好表现吗?
”“我仔细想了想,普通的饼干蛋糕,怎么能体现出我们对王总监的重视,
怎么能配得上我们部门的形象呢?”“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这才能让王总监看到我们的诚意和能力,您说对吗?”她的每一句话,
都用着张姐自己的逻辑,把她自己逼到了绝路。张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不用这么好?那不就是承认她不重视王总监?说太贵了?
那她之前“谈钱伤感情”的话,就成了打自己脸的巴掌。她设下的局,
被林舒用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千百倍地奉还了回来。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被这份总价近三万的“甜点预算”给震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林舒,
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这哪里是软柿子?这分明是榴莲,外面全是刺,
一不小心就扎得你满手是血!就在这时,张姐的手机又响了。她看都没看,直接挂断。
但手机不依不饶地再次响起。张姐不耐烦地接起,语气很冲:“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张敏,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是王总监。
第5章王总监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张姐那压抑着怒火,却又不得不卑躬屈膝的解释声,
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王总,
事情是这样的……”“这是个误会……”“我只是想……活跃一下部门气氛……”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大气不敢出。林舒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准备下班。她知道,张姐这次踢到铁板了。这份近三万的甜点预算,
就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不仅炸懵了张姐,也成功地引起了最高领导的注意。
任何一个管理者,看到下属部门为了一个普通团建,搞出这么离谱的预算,
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这员工真有心意”,而是“这个部门的管理者在搞什么名堂”。尤其是,
这个预算还是以“迎接自己”的名义报上来的。王总监只会觉得,这个叫张敏的部门总监,
要么是管理能力有问题,要么就是想借着他的名义搞事情。无论哪一种,
张姐的下场都不会好过。大约过了十分钟,王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姐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那精致的妆容也花了,眼圈红红的,
像是哭过。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总监派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她路过林舒的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剜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林舒坦然地回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张姐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之前那些起哄点菜、等着看好戏的同事,此刻都成了鹌鹑,
一个个缩着脖子,假装自己是透明的。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戏,已经不是他们能看的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彦。“干得漂亮。”林舒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她回复道:“军功章有你的一半。”“那得分我一半战利品。”“战利品?
”林-舒有些疑惑。“嗯,等你赢了,请我吃饭。”林舒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一动,
回了个“好”。下班时间一到,林舒第一个起身离开。
她不想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多待一秒。刚走出公司大门,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你好。”“是林舒吗?”电话那头,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林舒愣了一下:“我是,请问您是?”“我是王坤。
”王坤。王总监。林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难道张姐恶人先告状,王总监是来兴师问罪的?“王总监,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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