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州的秋,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意。连绵细雨下了整旬,泥泞的土路被踩得稀烂,
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连风都裹着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村口那条窄河泛着冷绿的水光,岸边芦苇被风吹得弯下腰,沙沙声响,
像极了暗处窥伺的低语。宇文桓一身玄色常服,立在芦苇荡边缘的高坡上,
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刚平定北境,登基为帝不过半载,此次南巡,
本是为了巡查边防、安抚地方,路线严密规划,绝无可能绕到鄞州这种偏僻村落。可偏偏,
队伍行至附近时,他莫名心头一悸,鬼使神差让暗卫改了道,来了这连名字都陌生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她。沈婉倾。那个五年前,在他还是冷宫不受宠皇子、最狼狈不堪时,
被他强行占了身子,而后带着身孕悄无声息消失的女人。宇文桓指节缓缓攥紧,
指腹用力到几乎嵌进掌心。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却半点不动他如石雕般的身形。
他眼底漆黑一片,没有半分帝王出巡的威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像蛰伏在寒潭底的毒蛇,死死盯着下方河畔洗衣的身影。女人穿着一身粗布灰衣,
料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头发简单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简陋木簪,没有半点珠翠,
素面朝天,连脂粉都未施。她蹲在河边青石上,双手浸在冰冷的河水里,
搓揉着一件孩童的小衣,动作笨拙却认真。身旁不远处,
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眉眼精致得不像话,那鼻梁、那眼尾弧度,
分明是他宇文桓的翻版。孩子。真的生下来了。宇文桓喉间滚过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听不出喜怒,只有彻骨的阴寒。五年。他找了她五年。从冷宫泥泞里挣扎,
到步步为营血洗仇敌,再到挥师北境、登基为帝,他手上染满鲜血,踏过尸山骨海,
权势滔天,万人敬畏。可这五年里,他没有一刻停止过寻找沈婉倾。他恨她的逃离,
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敢带着他的骨肉消失。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再遇见她时的场景——他要将她锁在身边,日夜折磨,
要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代价,要让她哭着求饶,悔不当初。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活得像个最普通不过的村妇,粗衣粝食,安然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当年的惊惧,
也没有半分对他的记忆。她不认识他了。宇文桓舌尖缓缓顶了顶后槽牙,
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阴湿的笑。装。继续装。他倒要看看,
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当年敢从他身边逃走,敢藏着他的孩子在这种穷乡僻壤苟活五年,
如今见了他,竟敢装作素不相识?好得很。“陛下,此地湿冷,
要不要先行……”身旁亲卫低声请示,话未说完,
便被宇文桓一道冷冽刺骨的眼神逼回后半句。亲卫瞬间噤声,垂首不敢再言。谁都知道,
当今陛下性情阴鸷,狠戾疯批,喜怒不形于色,却最是记仇,半点忤逆便能引来杀身之祸。
此刻陛下周身的气压,已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宇文桓没有动,依旧立在高处,
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静静盯着猎物。他看着沈婉倾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搭在岸边芦苇杆上,
看着她起身唤那孩子,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水乡女子特有的软糯:“阿烬,别玩了,风大,
我们回家。”阿烬。宇文桓心头猛地一刺。连孩子的名字,都带着恨他的痕迹。
她还敢说自己忘了?沈婉倾牵着孩子的手,转身要往村里走,刚走两步,
便迎面撞上几个村里的泼皮。都是些游手好闲的汉子,平日里欺软怕硬,
见沈婉倾一个外来女人,长得又好看,无依无靠,便总爱上门刁难。“哟,这不是沈娘子吗?
又洗衣裳呢?”领头的麻子脸男人吊儿郎当挡在路中间,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沈婉倾身上扫过,
“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不辛苦啊?不如跟哥几个回去,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受苦强。
”旁边几个男人哄笑起来,言语污秽不堪。“就是,长得这么标致,守活寡多可惜。
”“那小崽子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说不定是她偷人生的……”沈婉倾脸色瞬间发白,
下意识把孩子阿烬往身后藏了藏,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强装镇定,低声道:“请你们让开,
我要回家。”她声音软糯,没什么气势,反而更激起了那些人的歹意。
麻子脸伸手就要去摸沈婉倾的脸,笑得猥琐:“回家急什么?
陪哥说几句话……”沈婉倾吓得往后缩,眼眶都红了,却躲不开。
阿烬在她身后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
对着麻子脸喊:“不准碰我娘亲!”“小崽子还敢叫?”麻子脸脸色一沉,扬手就要打孩子。
沈婉倾脸色惨白,下意识弯腰护住阿烬,闭上眼,浑身发抖。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河畔的安静。麻子脸的手腕被人从半空攥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碎骨头。他疼得脸都扭曲了,惨叫着回头,正要骂人,
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宇文桓就站在他身后。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
却周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寒气。他眉眼极深,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明明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暴戾,像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他没穿龙袍,
没有明黄仪仗,可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那股杀过人、见过血的阴狠气场,
让麻子脸瞬间腿软,连痛都忘了。“你、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麻子脸色厉内荏,
声音都在打颤。宇文桓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紧手指。“咔嚓”一声轻响,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麻子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个人疼得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其余几个泼皮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宇文桓松开手,嫌恶般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动作优雅,神情淡漠,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阴湿得让人不寒而栗。他抬眼,
目光扫过那几个泼皮,声音低沉冷哑,像淬了冰:“滚。”一个字,没有多余语气,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几个人连滚带爬,扶着断手的麻子脸,屁滚尿流地跑了,
连回头都不敢。河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河水流动的轻响。
沈婉倾还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浑身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抬头,
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遮住了大半天光。他长得极好,
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眉眼阴鸷,气质冷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和鄞州这偏僻村落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她不认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悸动感,像是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什么东西,
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沈婉倾抱紧怀里的孩子,往后退了一小步,
眼神带着警惕和不安,却还是礼貌地屈膝,轻声道谢:“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后怕,眼神清澈干净,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丝心虚,
完完全全是面对陌生人的模样。宇文桓盯着她。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她的眉眼依旧,
皮肤因为常年劳作略显清瘦,却依旧白皙,睫毛长长的,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蝶。
眼底只有茫然、警惕、感激,唯独没有熟悉的恐惧,没有恨,没有……认出他的痕迹。
真的不认识。不是装的。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宇文桓的心脏。
他疯了一样找了她五年,念了她五年,恨了她五年,连梦里都是她当年在他身下落泪的模样,
是她逃离后留下的空寂床铺。他踏平北境,坐上皇位,手握生杀大权,以为只要找到她,
就能把一切都攥回手里。可她倒好。失忆了。忘了他。忘了当年的一切,忘了那个雨夜,
忘了那场强迫,忘了怀过他的孩子,忘了逃离,忘了所有爱恨纠缠。她在这偏僻小村里,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做着普通村妇,带着他的孩子,活得……干干净净。把他彻彻底底,
从她的人生里抹去了。宇文桓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暴戾之气直冲头顶,
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气得浑身发寒,气得想笑,笑得阴恻恻。她凭什么?凭什么忘了?
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平静?凭什么他在地狱里挣扎,浴血奋战,日夜被执念折磨,
她却可以一身轻松,毫无负担?凭什么!宇文桓指尖微微发抖,却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阴湿得吓人,像寒潭深不见底。他看着沈婉倾,
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你不认识朕?”他故意用了“朕”。皇帝自称。
他倒要看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沈婉倾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朕?公子说笑了,
我……我从未见过公子,也不认识什么贵人。”她一脸茫然,眼神清澈,半点不像作假。
她是真的不知道“朕”这个字的分量,也听不懂他的暗示。宇文桓心头的火气更盛,
却笑得更阴了。好,很好。失忆是吧。不认识是吧。那他就帮她记起来。他倒要看看,
等她重新记起一切,记起当年那个阴冷雨夜,记起他是如何占有她,
记起她是如何带着身孕逃离,记起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她还能不能这么平静,这么无辜,
这么……一无所知。“你叫什么名字?”宇文桓缓缓开口,语气淡漠,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我、我叫沈婉倾。”她下意识回答,说完又有些后悔,
觉得不该对陌生人说太多。“沈婉倾……”宇文桓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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