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很苦,水很凉。手里的存折只有三百块,那是给爸爸留的买烟钱。
今天医生说我的病要换肾,至少得五十万。我没告诉家里人,五十万会要了爸爸妈妈的命。
我不想拖累他们,我不痛了,真的。第1章医院走廊的白炽灯闪得人头晕。
消毒水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气管里来回拉扯。我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纸边缘被冷汗浸得发软。“双肾衰竭末期,建议尽快透析并准备肾源,前期费用大概五十万。
”五十万。这三个字砸在眼睛里,像锥子凿进视神经。我眼前发黑,
扶着掉漆的医院长椅慢慢蹲下,胃酸顶上喉咙,连带着干呕了几声,嘴里全是苦涩的胆汁味。
我怎么敢告诉他们?昨晚,这间三十平米、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
漏水的管道滴答滴答响了一整夜。爸爸沈培远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板凳上,
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
妈妈霍静安把一件领口磨破的外套翻过来,就着昏黄的灯泡缝补。
“瑶瑶学校又要交五十块资料费,这日子怎么过?”霍静安眼角挤出深深的纹路,
叹气的尾音都在抖。沈培远用力搓了搓脸,指甲缝里全是工地上的黑泥,
“明天我多搬两车砖,轻迟那边……让她这几天少吃一顿晚饭,权当减肥了。
”我当时躲在门后,紧紧捂住嘴,不让呼吸声漏出去。肚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胃酸烧灼的痛感。我不能生病。我们家连买一包盐都要货比三家,
我拿什么去治五十万的病?从医院出来,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我裹紧了那件穿了四年的起球校服,往地下室走去。路过菜市场,摊贩们正在收摊。
我蹲在垃圾堆旁,把别人扔掉的烂白菜叶子一片片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泥土,
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轻迟,又来捡菜啊?”卖肉的张婶递过来一块边角料肥肉,
眼神里带着怜悯。“谢谢张婶,我妈说今晚想吃包子,我弄点馅儿。”我接过肉,
嘴角微微向上扯,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回家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沈瑶正坐在折叠桌前,拿着一根铅笔戳本子,
嘴里嘟囔:“天天吃白菜面糊,我都快吐了!姐姐你是不是故意想饿死我?”“今天有肉末。
”我拎起塑料袋晃了晃,压下腹部突如其来的抽痛。痛感像无数根针在肾脏部位乱扎,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霍静安从帘子后走出来,
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烂菜叶,眉头拧在一起:“洗干净点,别吃出病来还要花钱看医生。
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我低着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那张五十万的诊断书被我塞在鞋底,
硌得脚底板生疼。“知道了,妈。”水管里的水像冰渣一样刺骨。我把手泡在水里,
机械地揉搓着菜叶。剧痛再次袭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我想扶住水槽,
手一滑,打翻了一旁的破瓷碗。“啪!”“你干什么!”沈培远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指着地上的碎片喷唾沫,“一个碗好几块钱!你是不是看家里没死人你心里不痛快!
”我跪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混在脏水里。
“对不起,爸,我手滑了。”五十万。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第2章凌晨三点。
疼痛像一张网,把我整个人死死勒住。我蜷缩在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上,被子薄得像纸,
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我把被角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隔着一层布帘,沈培远和霍静安的呼噜声平稳地传来。沈瑶偶尔吧唧一下嘴。痛。
骨缝里都在钻风的痛。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床头的一个生锈铁盒子里,
装的是我这几年捡破烂、帮同学跑腿攒下的三百二十六块五毛钱。我要死了。查过资料,
肾衰竭如果不透析,很快就会器官衰竭。如果死在医院,还得交停尸费。死在家里,
这间地下室就租不出去了,爸妈会被房东为难。我哆嗦着手,把铁盒子抱在怀里。
里面的硬币碰撞出细微的声响。这是我能留给他们最后的东西了。第二天早上,
我早早爬起来,把铁盒子里的钱倒在床上,一张张捋平。那张五十万的诊断书被我撕得粉碎,
顺着下水道冲走。我走到那张缺腿的桌前,撕下作业本的一页,拿起短得只剩一截的铅笔。
写什么呢?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手抖得不听使唤。“爸,妈,瑶瑶。
存折和现金都在枕头底下,一共三百二十六块五毛。爸,你咳嗽老不好,拿这钱买点好烟吧。
妈,别总熬夜缝衣服了,眼睛会坏的。瑶瑶,姐姐不能再给你做肉末包子了,以后你乖一点。
我这几天总是肚子疼,查手机说可能是大病。家里没钱,我不想变成拖累。我出门了,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别找我,省下路费。对不起,没能长大赚钱养你们。”落款:轻迟。
把纸条压在铁盒下,我站直身体,环视了一圈这个潮湿、阴暗、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一件属于我的完整东西。唯一的一件外套是妈妈穿剩下的,
鞋子是垃圾堆里捡来洗干净的。但我依然感谢他们,至少他们给了我一条命,养了我十八年。
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没有犹豫,我关上了门。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用红漆写着“拆”字的破败巷口。我选了城郊一座废弃的大桥。水流很急。
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割。站在栏杆外侧,桥下的江水翻滚着浑浊的泡沫。
肾脏的位置又开始痉挛。这次的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视线里全是大片大片的黑斑。
想后退。脚后跟抵着生锈的铁栏杆,退无可退。想求救。喉咙发干,张开嘴,
灌进来的全是冷风。我不想死。可我更怕看到父母因为为了凑那五十万,去卖血,
去给别人下跪,去借高利贷。“五十块资料费,这日子怎么过。”妈妈的话在耳边炸响。
我闭上眼。身体前倾。失重感瞬间剥夺了所有的呼吸。风声在耳边嘶吼。扑通。
冰冷的水液疯狂倒灌进鼻腔、口腔、耳朵。肺部像被点燃了一把火,
窒息感勒断了最后一丝意识。我不痛了。真的。第3章黑暗。死寂。没有窒息感,
没有肾脏绞肉般的剧痛。我轻飘飘地浮在一片虚无中。往下看,
滚滚江水卷着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躯体,慢慢沉入江底。那是我。我死了。
可我的灵魂却没有消散,反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一拽。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等我再次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我愣住了。这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也不是散发着恶臭的菜市场。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光芒刺得我眼睛发疼。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影,墙上挂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空气里没有发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高级的香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灵体,还穿着那件起球的校服。在这个环境里,显得荒谬又滑稽。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飘在这里?“大小姐,这件高定礼服的尺寸还需要微调吗?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恭敬地弯着腰。顺着他的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一身碎钻鱼尾裙的女孩正对着落地镜转圈。她化着精致的妆,
脖子上戴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那是……沈瑶?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飘近。
那张脸确实是我的妹妹,沈瑶。可她不是昨天还穿着洗发白的运动服,抱怨面糊难吃吗?
“还行吧,稍微有点紧。”沈瑶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水晶高脚杯,“我爸妈呢?
说好的今天给我办成人礼游艇派对,人还没下来?”“董事长和夫人在二楼书房处理文件。
”管家低声回答。董事长?夫人?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发了疯一样穿过楼梯,飘向二楼那间半开着门的房间。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书房里,
沈培远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哪有半分工地搬砖的沧桑?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干净修长。霍静安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身上穿着一套质感极好的真丝长裙,手腕上那只玉镯水头极好,哪怕我不懂货,
也知道绝不是几块钱的便宜货。“那块地皮的收购案,让老李去办。”沈培远抿了一口红酒,
声音低沉有力。“知道了。”霍静安合上册子,叹了口气,“算算日子,
轻迟今天也该十八岁了吧。”提到我的名字,我猛地顿住,几乎要贴到他们脸上。“是啊。
”沈培远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勾起,“整整十八年。当年那个算命大师说她命格太轻,
富贵压身必早夭,必须要以极贫之苦熬过十八岁,才能破局。”“这十八年,
咱们装穷装得也够辛苦的。”霍静安揉了揉眉心,“为了让她相信,
咱们还得买下那破地下室,每天穿着破衣服去演戏。不过也值了,你看轻迟现在,多懂事,
多节俭。以后把家族企业交给她,绝不会是个败家子。”“是啊,等明天,她生日一过,
我们就把真相告诉她。”沈培远站起身,“我给她准备的那辆法拉利,还有市中心的大平层,
她一定会高兴坏的。”原来如此。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父母”。
我懂事。我节俭。我因为买不起五十块钱的资料费被骂,
我为了省下三百块钱吃烂菜叶,我把五十万的诊断书撕碎冲进下水道。
我以为你们在为生存挣扎,结果,你们只是在玩一场名为“为你好”的模拟游戏。
我伸出手,想砸碎那杯红酒。手掌却直直地穿过了玻璃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尸体还在冰冷的江底泡着。而他们,在讨论送我法拉利。
第4章“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沈培远皱了皱眉,
接起桌上的专线电话。“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急促:“您好,
请问是叶轻迟的父亲沈培远吗?我是城南分局的李队长。”沈培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瞬间切换成那种底层劳动者的唯唯诺诺语气:“是、是我,警官,怎么了?
是不是我家丫头闯祸了?”霍静安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满,
似乎在责怪我这个节骨眼上还给他们找麻烦。“沈先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李队长的声音有些沉重,“我们在郊区大桥下游的江段,打捞起一具无名女尸。
通过比对失踪人口和校服信息,怀疑是您的女儿叶轻迟。请您马上来分局认尸。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沈培远握着听筒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僵住,
随即扯出一个荒谬的笑:“警官,你别开玩笑了。现在这诈骗手段也太低级了,
我女儿早上出门上学去了,怎么可能……”“沈先生,
我们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一张被水泡烂的学生证,还有……她生前去医院的挂号单据。
请尽快过来。”电话被挂断。沈培远像一座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听筒里的盲音“嘟、嘟、嘟”地敲击着耳膜。“怎么了?老沈?”霍静安站起身,
手里的玉镯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警察说……打捞上来一具尸体,是轻迟。
”沈培远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复述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霍静安愣了一秒,随即冷下脸,
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这死丫头,为了要点零花钱,居然联合外人来骗我们?
她是不是查出我们有钱了?在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呢!”骗你们?我飘在天花板上,
看着我妈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妈,我连挂号费都是捡瓶子换来的。
我拿什么去雇警察骗你们?“行了,别装了,换上那套破衣服,去看看这丫头搞什么鬼。
”沈培远深吸一口气,把高定西装脱下,扔在沙发上。他们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衣服,
坐进了一辆停在别墅后门的破旧桑塔纳里。我跟着他们飘进车里。车内有一股廉价的机油味,
这是他们为了完美伪装特意喷的。一路上,沈培远一言不发,死死抓着方向盘。
霍静安则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抱怨:“等会儿见到她,非打断她的腿不可。这种玩笑也能开?
”车子停在城南分局门口。李队长早早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这身打扮,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你们就是叶轻迟的父母?跟我来吧,人在法医室。”走廊很长,
白炽灯的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冷得刺骨。越往前走,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腐臭味越浓。沈培远的脚步开始变慢,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呼吸急促。霍静安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抠进了肉里。推开法医室的门。
正中间的停尸台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隐隐透出水渍。“死者在水里泡了四个小时,
面部有些浮肿变形,但衣服和特征还在。”李队长走过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具发白、肿胀的尸体暴露在冷光下。那就是我。头发被江草缠成一团,
身上那件起球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袖口处的补丁清晰可见。因为坠江时的撞击,
我的额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肉翻卷着,已经被水泡得发白。最重要的是,
我右手手腕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那是十岁那年,为了给沈瑶熬粥,打翻了热锅烫的。
“轰!”沈培远的双腿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他的瞳孔地震般收缩,
死死盯着那块烫伤疤痕。“不……不可能……”他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嘶鸣,
“这是道具……是假的……”霍静安僵硬地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那具尸体,
停在半空又猛地缩回。“轻迟?别睡了,这床太冷了,跟妈回家。妈给你做肉包子。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李队长叹了口气,
从旁边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过去。“我们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面装着零散的硬币、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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