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替我回(老周陈满)完整版免费阅读_(春风替我回)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我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上一世,我是叱咤商界的霸道总裁,却在病床上孤独离世。

这一次,我决定做个普通人,用前世学到的知识悄悄帮助身边人。 谁料,

我只是随手帮邻居修了台电脑,

第二天他家就多了一桌饭菜; 我无意中提醒同事避开了公司裁员,

他愣是把自己的年终奖分我一半; 甚至连那个曾在我公司楼下摆摊的老太太,

现在都要把她孙女介绍给我…… 看着周围人感激的目光,我愣住了—— 原来,

前世我用金钱堆砌的成功,竟不如这一世举手之劳的温暖。第一章 雪落无声我死的那天,

窗外下着雪。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我躺在那里,

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又融化,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看过一场雪。

那时候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对未来充满天真的憧憬。我坐在老家破旧的窗台前,

看雪落进院子里的泥地,心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间屋子变得温暖干燥,

让妈妈不再为买不起煤而发愁。后来我真的做到了。我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多到可以把老家的房子拆了重盖三遍,多到能让妈妈住进最好的疗养院,

多到我需要用整整一层写字楼才能装下那些报表和合同。

我成了别人口中那个“白手起家的传奇”,被写进商学院教材,被无数年轻人奉为偶像。

可此刻躺在这里,我却想不起上一次和人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手机早就没电了,

但我知道里面不会有什么未接来电。秘书的汇报会准时发到邮箱,

律师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寄到助理手上,那个每周来打扫的阿姨,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病房的门虚掩着,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没有人推门进来。我突然很想打个电话。

可是打给谁呢?妈妈五年前就走了。

那些年我忙着上市、忙着并购、忙着把公司版图扩张到海外,她在疗养院住了三年,

我只去看过四次。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我了,却还念叨着我的小名,

说“天冷了,小满该加衣服了”。我没有结过婚。年轻时太忙,

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后来成了别人眼里的钻石王老五,又觉得那些凑上来的女人,

没有一个是真的。再后来,就彻底习惯了独来独往。至于朋友……我翻遍记忆,

发现那些年里,和我吃过饭的人很多,喝酒的人很多,谈过合作的人更多,

可能够让我此刻打个电话说“我快不行了”的人,一个都没有。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变得急促起来。我忽然想笑。活了一辈子,临死前想找个人说句话都找不到。

我那些写字楼、那些股票、那些被人羡慕的身家,此刻连杯热水都换不来。窗外的雪还在下,

安静地覆盖这座城市。我想起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我坐在窗台前,

对自己说:总有一天。现在这一天来了,又走了。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

像一辆终于到站的火车,轰轰烈烈地跑了一路,最后在一个无人等候的站台,悄然停下。

……“陈满!陈满!”有人在叫我。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水。

我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这孩子不会烧傻了吧?陈满!你醒醒!

”一只粗糙的手覆上我的额头,凉凉的,带着一股洗衣皂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焦灼的脸,皮肤黝黑,眼角布满细纹,

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胡乱扎着——是我妈妈。四十岁的妈妈,头发还没白的妈妈,

还活着的妈妈。“妈?”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喉咙干得发疼。“烧糊涂了?

连妈都不认识了?”妈妈松了口气,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烧退点了,但还得吃药。

等着,我给你倒水去。”她转身走向那张老旧的五斗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

缸身上印着红双喜,磕掉了一块瓷。我僵在那里。这是老家的房子。土坯墙,水泥地,

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窗外的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墙角那个蜂窝煤炉子正烧着,

壶嘴里冒着白气,把屋里的冷空气搅出一点潮湿的暖意。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盖因为营养不良泛着白,手背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疤。

那是我高三那年冬天留下的,后来治好了,疤也没了。可此刻,它们都在。“来,把药吃了。

”妈妈走过来,把搪瓷缸递给我,手心里躺着两片白色的药片,“阿莫西林,

上次你舅从县医院开的,还剩下几片。”我接过药,就着水吞下去。水有点烫,

烫得我眼眶发酸。“妈。”“嗯?”“今年是哪一年?”妈妈愣了一下,

伸手摸摸我的额头:“还烧着呢?2009年啊,你刚考完试没几天,自己都忘了?

”2009年。我考上大学那一年。我十八岁那一年。妈妈还活着的那一年。

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我差点喘不过气。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说雪下得太大,

说村里的路都封了,说猪肉又涨价了,说我考上大学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

这几天一直有人来道贺。我听着那些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块,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妈。”我再次叫她。

“又怎么了?”她回过头。我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好想你,

想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我只是说:“我饿了。”妈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等着,妈给你煮碗面。

”她走向厨房,路过窗边的时候顺手拉了拉窗帘,那一角垂下来的布被重新挂好。

我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后,她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也是这样弯着身子,

只是再也站不起来了。窗外,雪还在下。我攥紧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一次,不会了。傍晚的时候,村里的刘叔来了。他披着一件军大衣,

帽檐上落满了雪,进门就跺脚:“这鬼天气,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妈妈赶紧招呼他坐下,又去倒热水。刘叔摆摆手说不喝,

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陈满,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邮差送到村部去了,

我给你捎过来。”我接过那个信封,沉甸甸的。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

是省城那所重点大学。上辈子,我就是拿着这张通知书去的省城,

然后一步步走到更高的地方,走到更大的城市,走到最后那个无人陪伴的病房。“谢谢刘叔。

”“客气啥!”刘叔搓搓手,“你小子争气,咱村这么多年就出过你一个重点大学的。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上辈子我发达了,

给村里修了路,捐了小学,可后来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后连村口的牌坊是什么时候拆的都不知道。刘叔走的时候,我让人送了花圈,人没到。

送走刘叔,妈妈把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五斗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压在那几件舍不得穿的干净衣服下面。“小满,

”她转过身看我,“妈没本事,供你读到高中就不错了。大学的事,学费什么的,你别担心,

妈想办法。”我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后来她去镇上的砖厂搬砖,

一天赚三十块钱,硬是把我的学费凑齐了。那一年她的腰落下毛病,再也没有好过。“妈,

”我站起来,“学费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别操心了。”她瞪我一眼:“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再说什么。晚上,我躺在炕上,听着隔壁屋妈妈轻微的鼾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妈妈还在的时候。

这不是小说里的情节吗?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可那些记忆那么清晰,

清晰到我能想起病房窗外每一片雪花的形状,

清晰到我能听见那个无人问津的夜晚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我真的有过那样一辈子——那这一辈子,我该怎么过?继续走老路吗?再读一遍大学,

再做一遍生意,再把公司做到上市,再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陈总,最后再孤独地死在病房里?

不。我不想那样活了。上辈子我用了四十年明白一个道理:人这辈子,钱赚不完,

事业做不完,可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这辈子,

我想换一种活法。可具体该怎么活,我还没有想好。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我盯着那道白,慢慢闭上眼睛。

2009年1月18日,大雪。重生的第一天,我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章 举手之劳重生后的第三天,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

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晃眼。我站在门口,看妈妈用扫帚扫出一条通向院门的小路,

扫帚划过雪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别傻站着,去把屋檐下的冰溜子敲了。

”妈妈头也不回地吩咐。我应了一声,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竿,

把那些挂着的冰柱一根根敲下来。冰柱落在雪里,碎成一地晶莹,溅起的雪沫子落在鞋面上,

凉丝丝的。这样的活,我上辈子四十多年没干过了。正敲着,隔壁院子的门开了,

王家婶子探出头来:“陈满妈,你家陈满在家呢?能不能让他过来帮个忙?我家那台电脑,

也不知道咋回事,开不了机了。”王家婶子家是村里最早买电脑的,儿子在县城读高中,

放假回来要用。可这几天她儿子一直抱怨电脑坏了,王家叔又不懂这个,急得团团转。“行,

让他过去。”妈妈替我做主了。我放下竹竿,拍拍手上的冰碴子,跟着王家婶子过去。

那台电脑放在堂屋角落的桌子上,落了一层薄灰。我按了开机键,主机嗡嗡响了几声,

屏幕毫无反应。拆开机箱看了看,是内存条松了。上辈子我用过的电脑,一台比一台高级。

刚创业那会儿,我亲自给员工配的电脑都是顶配,公司IT部门几十号人,

什么故障解决不了?可后来我自己很久没碰过硬件了,都是助理安排好一切。没想到这辈子,

这些用不上的本事还能派上用场。我拔下内存条,用橡皮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回去。

再开机,屏幕亮了。“好了。”我站起来。王家婶子凑过来,又惊又喜:“这就好了?

你咋弄的?”“小毛病,内存松了而已。”“哎呀陈满,你可真是帮大忙了!

”王家婶子高兴得直拍手,“你不知道,我家那小子这两天闹得不行,非要修好电脑,

说学校布置的什么作业要在电脑上做。他爸又舍不得花钱去镇上修,

愁得我……”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听着,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上辈子,

我帮过的人很多。帮客户融资,帮合作伙伴解决危机,帮下属处理烂摊子。每一次帮完,

对方都会道谢,然后大家继续谈利益、谈条件、谈下一笔生意。可像王家婶子这样,

只是修好了一台破电脑,就高兴成这样——这种感觉,好像不太一样。“行了婶子,

没事我先回去了。”“哎哎,等等。”王家婶子拉住我,转身进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块腊肉,“这个你带回去,给你妈炖汤喝。”“不用婶子,

这又不费什么事……”“拿着拿着!”她把腊肉塞到我怀里,“你帮了忙,

婶子心里过意不去。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自己家腌的,拿着!”我拗不过她,

只好拎着那块腊肉回了家。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我手里的腊肉,

愣了一下:“王家给的?”“嗯,帮她修了电脑。”妈妈没说话,接过腊肉看了看,

嘴角慢慢弯起来:“行,晚上炖萝卜吃。”那天晚上,一大锅腊肉炖萝卜端上桌,

热气腾腾的。妈妈给我夹了好几块肉,自己光吃萝卜。我给她夹回去,她又夹给我,

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她瞪我一眼:“吃你的,妈不爱吃这个。”我看着她,

心里忽然又酸又暖。上辈子,我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和客户吃过人均五千的日料,

和投资人吃过开一瓶酒就上万的法餐。可没有哪一顿,比得上今晚这锅腊肉炖萝卜。第二天,

我出门倒垃圾,碰见村里的张大爷。张大爷七十多了,儿子在外地打工,

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他正站在门口,对着堆成小山的柴火发愁。“大爷,怎么了?

”“哎呀,陈满啊,”张大爷看见我,像是看见救星,“我想把这堆柴挪到后院去,

可这腰不争气,搬不动了。”我看了看那堆柴,又看了看他家后院,大概二十来米的距离。

上辈子这种活我肯定不干,一个电话就让人安排好了。可现在——“我来吧。”我挽起袖子。

一捆一捆地搬,来回走了十几趟。柴火不重,就是多,搬完出了一身汗。

张大爷搬了个凳子让我坐,又颤颤巍巍去倒水。“陈满,好孩子,大爷谢谢你。

”他端着搪瓷杯递给我,杯子里是凉白开,他怕我渴,特意从水缸里舀的。“没事大爷,

以后这种活您叫我一声就行。”张大爷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哪能老麻烦你。

对了,等等。”他进屋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十块的,五块的,

还有一块的:“这点钱你拿着,买点东西吃。”“大爷,不用!”我赶紧推辞,“真的不用,

帮个忙而已。”“那怎么行,你出了力,大爷不能让你白干。”张大爷坚持要塞给我。

我按住他的手:“大爷,您非这样,下次我就不敢来帮忙了。”张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露出几颗稀疏的牙:“你这孩子……行,大爷不跟你见外。以后常来坐,大爷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点头,把那杯凉白开喝完,回家了。回到家里,妈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我满头汗,问:“又帮谁干活去了?”“张大爷,帮他搬了柴。”妈妈“嗯”了一声,

没说话。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变了不少。”我心里一紧:“哪里变了?

”“以前让你帮个忙,你总是不情不愿的。这几天倒好,主动往上凑。”妈妈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点疑惑,又有点欣慰,“长大了?”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不是长大了。

是死过一次了。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上了发条。村里李婶家的电视没信号,

我去帮她调了调天线;王叔家的三轮车打不着火,

我钻到车底帮他查了查线路;村头小卖部的老刘头说电脑收银系统总是卡,

我帮他重装了系统;甚至村小学那个退休的周老师,想给孙子在网上买本书不会操作,

我也帮他下了单。每一次都是小事,小到上辈子的我根本不觉得这叫事。可每一次,

对方都会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有的送一把青菜,有的送几个鸡蛋,

有的非要拉我回家吃饭,有的追着往我口袋里塞糖果。短短一个星期,

我家的院子里堆了七八样东西:一块腊肉,一袋鸡蛋,两棵大白菜,一捆小葱,半袋花生,

还有一瓶刘婶自己做的辣椒酱。妈妈看着这些东西,表情有点复杂。“陈满,

”她终于开口问,“你到底想干啥?”“什么想干啥?”“你这几天……”她斟酌着措辞,

“帮这个帮那个的,图啥呢?”图啥呢?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不图啥,就是想帮。

”妈妈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过了好久,她叹了口气,没再问了。那声叹气里,

我听出了她的担忧。上辈子的我是什么样,她最清楚。村里人都说我老实,其实我知道,

我那不叫老实,叫闷。不爱说话,不爱和人打交道,能不麻烦别人就绝不开口,

别人也别来麻烦我。考上大学之后,更是觉得自己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一心只想往外跑。

现在忽然变成这样,她不习惯也正常。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她:妈,我重生了,

上辈子我活得很失败,临死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这辈子我想换一种活法?算了,

慢慢来吧。又过了两天,村里的邮递员老陈送来一个包裹,是给我妈的。我妈打开一看,

愣住了——是一双棉鞋,厚厚的,鞋底还带着防滑纹,正是她前几天念叨过的那种。

我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鞋是谁寄的。是隔壁镇上她一个远房表姐,

十几年前来我家住过几天,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妈逢年过节会给她寄点土特产,

但从来没指望过回礼。“这鞋……”我妈拿着鞋,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候我才注意到,

随鞋附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表妹,听说你家陈满考上大学了,恭喜。

这双鞋是我自己做的,天冷了,你穿。别嫌不好。”我妈看完,眼圈红了。晚上吃饭的时候,

她忽然问我:“陈满,你说,这世上为啥有人对你好?”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对她好过。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下。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又想起上辈子的那些事。

那些年,我给过很多人好处。给员工发高薪,给合作伙伴让利,给慈善机构捐款。

我以为那就是对人好。可临死前,我发现那些“好”没有一个留下。因为我给的不是我,

是钱。而现在,我只是帮人修修电脑、搬搬柴火、调调天线,什么都没付出,

却换来了这么多真心的感激。这是为什么?我想了很久,想到半夜,终于想明白了。

上辈子的那些好,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我给他们钱,是因为我有钱;我给他们机会,

是因为我有权。那些好里,带着一种俯视的姿态——你看,我帮你了,你应该感激我。

可这一辈子不一样。我帮王家婶子修电脑,用的是她会修但不擅长的技能;我帮张大爷搬柴,

用的是他老了而我年轻力壮的身体。那些忙,是我能做到而她做不到的事,

却不是因为我高高在上。是平等的,是举手之劳,是不求回报。所以他们的感激,

也是平等的,也是不求回报的。原来是这样。原来上辈子我拼命追求的成功,

是把自己架得越来越高,高到所有人都够不着。我以为那是荣耀,其实是孤独。而这一辈子,

我只是把自己放下来,放到和所有人一样的高度,然后就发现,原来人间是这样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陈满,

昨天你帮我家看了电路,这是谢礼。王婶。”我端着那碗饺子,站在门口,

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爬上院墙。风有点冷,可碗是烫的。第三章 公司风波寒假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二月底,雪化了,柳树冒了芽,我也该去省城报到了。临走前一天晚上,

妈妈坐在炕沿上,给我收拾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一双新买的布鞋塞在行李袋最底下,还有一罐她做的辣椒酱,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

怕路上摔碎了。“到了那边,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

”“钱不够了就说,妈给你寄。”“嗯。”“好好学习,别分心。”“嗯。”她抬起头看我,

眼眶有点红,却硬扯出一个笑:“出息了,以后别回这破地方了。”我没说话。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破地方,这破房子,这破日子,早点离开早点好。

后来我真的离开了,再也没想回来过。可现在——“妈,”我说,“放假我就回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回来干啥,路费那么贵。”“回来帮你干活。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叠衣服。第二天一早,

我坐上开往省城的大巴。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着,从土坯房变成砖瓦房,

从农田变成厂房,从窄窄的乡道变成宽阔的国道。我靠着窗户,看那些飞速后退的景物,

脑子里想着这一趟未知的旅程。上辈子,这是我人生的起点。我第一次离开家,

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第一次看到那么高的楼。那时候我满心都是憧憬,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我知道那光明的尽头是什么。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我想走一条不同的路。

大巴在省城汽车站停下,我拎着行李袋下了车。人流涌来涌去,

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凑上来问去哪儿,我摆摆手,自己找公交站牌。上辈子我很快学会了打车,

学会了坐地铁,学会了在这个城市里高效地移动。可这辈子,我想慢慢走,慢慢看。

坐了四十分钟公交,终于到了学校。

报到、领宿舍钥匙、认识室友、领军训服——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黑了。我躺在床上,

听着室友们叽叽喳喳地聊天,聊高考分数,聊老家是哪里的,聊对大学的期待。

上辈子这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嫌他们吵,嫌他们幼稚,嫌他们浪费时间。

我早早规划好了这四年要怎么过——拿奖学金、做兼职、攒钱、准备创业。那四年里,

我和室友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可这一次——“你叫陈满是吧?我叫张磊,东北的。

”上铺探出一个脑袋。“嗯。”“你咋不说话呢?想家了?”“……没有。”“别装了,

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张磊笑嘻嘻的,“不过没事,过几天就熟了。对了,

明天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我带你们去找好吃的窗口!”其他几个室友纷纷响应。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张磊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闷葫芦会答应。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军训结束后,课程正式开始。

我选了和上辈子一样的专业——计算机。这是我擅长的事,也是我将来用得上的技能。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像上辈子那样埋头苦学,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我会和室友一起打篮球,虽然打得稀烂;我会参加班级的聚餐,

虽然话还是不多;我甚至加了学生会的一个小部门,帮他们做做技术活。张磊说我变了,

开学的时候像个闷葫芦,现在好歹像个闷葫芦成精了。我没告诉他,

上辈子的我连闷葫芦都不如,是块石头。九月底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陈满,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高中同学李明的表哥,王建国。”王建国。这个名字让我愣了一下。

上辈子,我和他见过一面,那是在他开的那个小电脑公司里,

他正焦头烂额地处理一个技术问题。我顺手帮他解决了,后来他请我吃了顿饭,

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了。“记得,建国哥,有事吗?”“是这样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开了个电脑维修店,你也知道,我技术一般,遇到复杂点的毛病就抓瞎。

听说你在省城上学,学的又是计算机,能不能……能不能有空过来帮我看看?有偿的,

肯定有偿!”我想了想,答应了。周末,我坐公交去了他的店。店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

招牌是自己手写的,红底黄字,歪歪扭扭写着“建国电脑维修”。店里堆满了各种旧电脑,

几台拆开的主机摆在台面上,地上全是线。王建国三十出头,人很瘦,

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看见我,他赶紧迎上来:“陈满!你可算来了!

快帮我看看这台电脑,开机就蓝屏,客户催了好几天了。”我看了看那台电脑,

老式的组装机,配置很低。开机试了试,蓝屏代码显示是硬盘问题。拆开检查了一下,果然,

硬盘有坏道。“换块硬盘就行了。”我说。王建国苦着脸:“换了,还是不行。

”我又检查了一遍,发现他换的硬盘和主板不兼容。帮他重新选了一块,装好系统,再开机,

一切正常。“哎呀陈满,你真是帮大忙了!”王建国高兴得直搓手,“来来来,坐,喝口水。

”他给我倒了杯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这是辛苦费,别嫌少。

”我没接:“建国哥,不用。”“那怎么行!你大老远跑过来,还帮我解决了大问题,

必须拿着!”“真的不用。”我站起来,“以后有什么问题,你打电话就行,我有空就过来。

”王建国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会儿,他把钱收回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陈满,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在这省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点点头,走了。回去的路上,

我想起上辈子那次见他的情景。那时候他的店已经关了,他正到处找投资人,想东山再起。

我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去公司找我,后来他去了,我让助理接待的,至于最后投没投,

我都忘了。现在想来,那次见面,我高高在上,他小心翼翼。他需要我的钱,

而我给的只是随手一挥。可这一次,他不需要我的钱,我也不需要他的感激。

我只是帮他修了台电脑,他请我喝了杯水,说了声谢谢。刚刚好。日子就这样过着。

上课、帮人修电脑、偶尔接点私活赚点外快、和室友们混在一起吃饭打游戏。

上辈子那些宏大计划一样都没做,我却觉得比上辈子任何时候都充实。十月底,

王建国又打电话来,说有个公司的活儿,问他接不接。他技术不行,想拉着我一起干。

我去了。是个刚创业的小公司,办公室租在写字楼的角落里,统共五六个人。

他们的服务器出了故障,数据全丢了,急得老板团团转。我检查了一下,

是硬盘阵列出了问题,数据没有真的丢,只是读不出来了。花了一下午时间,

把数据恢复了大半。老板姓周,三十来岁,人很客气。听说我是学生,特意多给了五百块钱,

说“学生不容易”。我收了钱,没多说什么。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王建国还在兴奋:“陈满,

你太厉害了!这活儿咱们接的值!以后多来几次,你学费生活费都不用愁了!”我笑了笑。

上辈子,这种小活儿我肯定看不上。我会想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钱,站到更高的地方。

可现在,赚点小钱,帮点小忙,心里反而踏实。走到公交站的时候,

我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十几年后,这里会成为省城最繁华的地段,

这栋楼会被拆掉,盖起更高的楼。而在那更高的楼里,会有我的一层办公室,落地窗,

真皮沙发,永远恒温的空调。那时候我从这栋楼里走出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从来不知道公交站在哪里。而现在,我站在公交站牌下,

等一辆要坐四十分钟才能到学校的公交车。天有点冷,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味道。

我裹紧外套,看着远处的车灯一点一点靠近。挺好的。十一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正在上课,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按掉没接。很快又响起来,还是同一个。

我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接电话。“喂,是陈满吗?”对方的声音有点急,“我是你李叔啊,

咱们村的!你快看看新闻,你妈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心里一紧。挂了电话,

我赶紧用手机上网搜。搜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条本地新闻:某乡镇砖厂发生安全事故,

两名工人受伤。砖厂。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上辈子,我妈就是去砖厂打工给我凑学费的。

那是2009年底,她说年底砖厂招临时工,工资高。我劝过她,她没听。

后来她在砖厂干了两个月,腰落下毛病,再也没有好过。难道这辈子……我马上打电话回家,

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我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上辈子我没能阻止她,

这辈子我也阻止不了吗?不行。我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回去的汽车票。四个小时后,

我站在家门口,气喘吁吁。院子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我推开门,

看见妈妈正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面粉,锅里炖着什么,热气腾腾的。她回头看见我,

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妈,”我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这孩子,咋了?”“砖厂……”我喘着气,

“听说砖厂出事了……”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说那个啊,我没去。

你李婶让我去,我想了想,没去。”我呆住了。“为啥?”我问。她关掉火,

转过身看着我:“以前吧,想着多赚点是点,供你读书要紧。

可前阵子……前阵子你不是变了吗?天天帮村里人干活,也不像以前那样闷着。我就在想,

这孩子都知道心疼人了,我这当妈的,也得心疼心疼自己不是?”她笑了笑,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反正你学费也凑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去遭那份罪了。”我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妈妈看了我一眼,又转回身去继续炒菜:“行了,别傻站着。

既然回来了,吃完饭再走。正好炖了排骨,给你补补。”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看着她围裙上的面粉,看着她有些佝偻但站得很直的腰。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冷。

可我心里,暖得想哭。那天晚上,我坐最后一班车回学校。车窗外的夜很黑,

偶尔有灯光闪过。我靠着窗户,想起很多事。上辈子,我用了四十年时间,

赚了很多很多的钱。我以为那些钱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能让我自己过上好日子。

可我妈没有等到那些好日子。而现在,我只是改变了一点点,只是让她看到我变了,

让她觉得值得对自己好一点——她就躲过了那场事故。原来改变命运,

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复杂。只需要一个普通的傍晚,一顿普通的晚饭,一个普通的瞬间。

那个人忽然觉得,值得对自己好一点。就够了。

第四章 善意流转2009年的冬天来得很突然。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省城下了一场大雪,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都被埋进了白色里。我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无人陪伴的雪天。不一样了。窗外的雪下得再大,宿舍里也是暖和的。

暖气片轰轰作响,室友们窝在被窝里刷手机,张磊在上铺啃苹果,时不时往下扔果核砸人。

“陈满,你傻站着干啥呢?冷死了快关门!”我笑了笑,把窗户关上。手机响了,

是王建国发来的短信:“陈满,有空没?老周公司那边又出问题了,急活儿,有偿!

”老周就是上次那个创业小公司的老板。自打那次帮忙恢复数据之后,他就认准了我,

有事没事就打电话。上个月还特意请我和王建国吃了顿饭,说他公司能有今天,多亏了我们。

我回了个“好”,穿上外套出门。雪还在下,公交开得很慢。我靠在窗户上,

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就是这场雪。2009年的这场大雪,

让省城很多老小区的水管冻裂了。那时候我还在学校,听新闻里说不少人家断水断电。

后来我忙着赚钱,早把这事忘了。可现在——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我踩着雪往老周公司走,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老周的公司还是那个小办公室,五六个人挤在一起,空调开得很足。看见我进来,

老周赶紧迎上来:“陈满,你可算来了!快帮我看看,服务器又出问题了,

这次好像是网络……”我检查了一遍,是路由器配置出了问题,几分钟就搞定了。

老周长舒一口气,又拿出那个熟悉的红包。我没接,他非要塞,最后我说:“周哥,

你要是真想谢我,帮我个忙。”“啥忙?你说!”“你们公司是做社区服务的对吧?

有没有老小区的名单?”老周愣了一下:“有,怎么了?”“这几天雪大,

很多老小区的水管可能会冻裂。我想……去提醒一下那些老人,提前做好防护。

”老周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会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陈满,你这孩子,

真不一样。”他让员工打印了一份名单给我,又非要派车送我去。我说不用,坐公交就行。

临走的时候,老周忽然叫住我:“陈满,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你帮我的,我都记着。

”我点点头,走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社区里的“水管预警员”。拿着老周给的名单,

我跑遍了省城十几个老小区。那些小区大多建于八九十年代,住的也多是老人,

很多子女不在身边。我挨家挨户敲门,告诉他们天气太冷,记得把水龙头开一点点,

让水流动起来,水管不容易冻裂。大部分老人很感激,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也有的把我当成骗子,隔着防盗门问我干什么的。我就把学生证从门缝里塞进去,让他们看,

看完还不信的,我就说“大爷您自己多注意”,然后去下一家。跑了三天,嗓子都哑了,

脚上磨出两个水泡。室友们问我这几天去哪了,我说去社会实践。张磊将信将疑,

但也没多问。第四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我坐在宿舍里,翻着那张名单,

想着应该差不多了。然后新闻就出来了——省城多个老小区水管冻裂,部分居民断水断电。

但奇怪的是,受影响最大的几个小区,恰恰是我没来得及去的那些。而我跑过的那些小区,

虽然也有零星的冻裂,但大部分人家都提前做了防护,损失很小。我盯着新闻看了很久。

原来那些举手之劳,真的有用。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寄件地址是我去过的一个老小区。信上写着:“小朋友,谢谢你。那天你来敲门,

我还以为你是骗子,没给你开门。后来我听邻居说,你真的是来提醒我们的。

我家水管冻裂了,修了好几天,早知道就听你的了。我儿子打电话来,我说起这事,

他让我一定要谢谢你。你是好孩子,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

——张奶奶”信里夹着十块钱,皱巴巴的,应该是从手绢里拿出来的。我捏着那十块钱,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十块钱不多,可对一个省吃俭用的老人来说,可能是好几天的菜钱。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些捐款。几十万几百万地捐,可我从没收到过这样一封信。

因为那些钱经过层层机构,最后到了谁手里,我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捐的。可这一次,

我知道这十块钱是谁给的,她也知道是谁帮了她。原来善意是这样的——它是双向的,

是具体的,是能看见的。我把那十块钱收好,放在抽屉最里面。寒假之前,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正在图书馆自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自我介绍说姓孙,

是省城某街道办事处的。“陈同学,我们听说你前段时间在社区做志愿者,

提醒老人注意水管防冻?”我愣了一下:“是,怎么了?”“是这样的,”他说,

“我们街道想组织一次冬季安全宣传活动,想请你来给老人们讲讲,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答应了。那天我站在街道活动室里,对着三十多位老人,讲怎么防冻,怎么防煤气中毒,

怎么在雪天走路不滑倒。老人们听得很认真,还有人拿笔记。讲完以后,

一个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你讲得真好,比那些发传单的强多了。以后常来啊。

”我笑着答应。走出活动室,孙主任送我到门口,非要塞给我一个信封,说是讲课费。

我推辞,他说这是规矩,志愿者也要有补贴。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两百块。不多,

但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回学校的路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我赚了两百块钱。

”“干啥赚的?”“给社区老人讲课。”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笑了:“行,

出息了。”我听着她的笑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说我变了的那天。我没变。

我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可这种活法,好像真的很好。寒假回家,村里又有了新变化。

村口那家小卖部换上了新招牌,老刘头见了我,非让我进去坐。

他说自从我帮他修了电脑收银系统,店里生意好多了,以前老是算错账,现在不犯了。

王家婶子家的腊肉又挂了一排,看见我回来,非要给我拿一块。我说不用,

她追到家门口塞给我。张大爷的腰好了点,他儿子春节要回来,他高兴得逢人就说。

甚至连村小学那个退休的周老师,都让我去他家吃饭。他说我帮他给孙子买的书,

孙子特别喜欢,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我妈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有一天晚上,

她忽然问我:“陈满,你这半年到底在干啥?”我说:“上学,修电脑,帮人干活。

”她问:“为啥大家都对你这么好?”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先对他们好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以前总觉得,人要往高处走,不能总在原地打转。

可现在看你这样……好像也挺好。”我笑了笑,没说话。窗外又飘起了雪。这个冬天,

好像比往年暖和。第五章 涟漪效应2010年的春天来得很早。三月初,

校园里的玉兰花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热闹。我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

闻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春天。那时候我在做什么?

大概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吧。大一那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课余还接了三个兼职,忙得像陀螺一样转。校园里那些花开了谢了,我从来不知道。现在,

我终于能停下来看一看。“陈满!”有人在后面叫我。我回头,看见张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可算找到你了!”张磊一把抓住我,“这是我高中同学,

他电脑坏了,听说你会修,非要我带他来找你。”那两个男生连连点头:“学长,帮帮忙,

急用!”我看了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走吧,带我去看看。”电脑的问题不大,

是系统崩溃了,重装一下就好。我一边装系统一边跟他们聊天,才知道他们是大一新生,

计算机系的,宿舍就在我楼下。“学长,你修电脑好厉害!怎么学的?”“自己琢磨的。

”“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也想学!”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接触电脑的样子。“行,”我说,“有空你们可以来找我。

”装好系统,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张磊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复杂。“陈满,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咱们学校挺有名的?”“有名?”“对啊,

好多人都说有个计算机系的大神,修电脑特别厉害,还免费帮忙。

上周还有个学姐问我认不认识你,说她室友的电脑就是你修好的。

”我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张磊摇摇头:“你这举手之劳,可真够多的。”那天晚上,

我正在宿舍看书,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白天那两个大一新生,还带着四五个人,

男男女女都有,手里拎着水果饮料。“学长,我们来拜师了!”我被他们逗笑了。那天晚上,

小小的宿舍里挤了七八个人,听我讲怎么装系统,怎么排查硬件故障,

怎么用工具软件修复常见问题。我讲得很简单,他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有人提问,

气氛热闹得像个小课堂。讲到一半,张磊从上铺探出头:“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帮人立刻放低了声音,有人还不好意思地冲张磊笑了笑。

张磊看着他们,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把脑袋缩回去了。讲完已经快十点,

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散了。临走的时候,那个带头的男生忽然回头说:“学长,谢谢你。

我家里条件不好,电脑坏了都没钱修,要不是你帮忙,我作业都交不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以后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我说。

他用力点点头,跑走了。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学生”越来越多。一开始是那几个大一新生,

后来是他们带来的室友、同学,再后来是别的院系的学生,甚至还有老师介绍来的。

我那间小小的宿舍,隔三差五就变成临时电脑维修点。张磊从最开始的嫌吵,

慢慢变成了我的“助手”。他会帮我招呼人,登记电脑故障,有时候还能帮忙递个螺丝刀。

有一次他问我:“你天天帮他们修电脑,图啥?”我想了想,说:“图以后有人帮我修。

”他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笑了笑,没解释。四月初的一天,我正在食堂吃饭,

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过来。“请问,是陈满学长吗?”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清秀的脸,

扎着马尾,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是,有事吗?”她有点紧张地坐下来,

把书递给我:“学长,我听说你电脑修得好,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

我的笔记本开不了机了……”我接过书翻了翻,是计算机硬件维修的教材,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你在学这个?”她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文科的,

对这些不太懂,但很想学。我弟弟今年高考,他说想学计算机,我想先学一点,以后好帮他。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想帮妈妈,

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你弟弟有你这样的姐姐,真幸福。”我说。她愣了一下,脸红了。

电脑的问题不复杂,是电源适配器坏了。我告诉她怎么换,

又顺便给她讲了一些基础的电脑维护知识。她听得很认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拼命记。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说:“学长,我叫林晓。以后有问题还能来找你吗?”“当然。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窗外的阳光。日子就这样过着。帮人修电脑,

偶尔给人讲讲基础课,周末去老周公司帮忙,有时也接点私活。钱赚得不多,但够花,

更重要的是——我好像找到了某种节奏,一种不急不缓、刚刚好的节奏。这种节奏,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过。五月底,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我正在宿舍看书,

忽然接到王建国的电话,声音很急:“陈满,你快来一趟,出事了!”我赶到他的店里,

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挤进去一看,

王建国正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对峙,那人满脸通红,指着王建国的鼻子骂:“你赔我电脑!

我这台电脑一万多买的,数据全没了,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重要的东西吗?!

”王建国满脸是汗,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能修好……”我走过去,看了看那台电脑。机箱已经被拆开了,里面的硬盘被卸下来,

随便放在一边。“怎么回事?”我问王建国。他看见我,像是看见救星:“陈满,你来了!

这台电脑,他拿来说开不了机,我检查了一下,以为是电源问题,换了一个,结果还是不行。

后来……后来我试着动了硬盘,再后来就……”他不敢说下去了。我明白了。他动了硬盘,

导致数据丢失。那个男人还在骂,越骂越激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蹲下来,

把硬盘拿起来看了看。“你先别吵,”我抬头对那个男人说,“数据不一定丢了,

我试试能不能恢复。”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你?你谁啊?”“我叫陈满,学计算机的。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你一个学生能行吗?我这数据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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