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江春燕摸一卷枣红灯芯绒，赵春林满怀骄傲的介绍，
“这个厂里要当废料处理，我妈觉得可惜，回家重新裁剪，修的几乎没有瑕疵。都不要布票，也就你们是军嫂，我才敢往外拿，旁人来我都不敢应。”
江春燕应声，又捻下的卡布的质地，眼神雀跃，在昏暗的光线下，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
王小丽和王桂花也凑上前，一人翻看碎花布，一人摸华达呢。
稍微懂行的，都能看出来全是好料子，只是差了点“完美”，比供销社的正价布省了布票不说，都是碰不到的紧俏货。
他们能随军的军属，家庭生活水平在这个时代不差，只是难在缺票，如今最难的问题解决了，岂有不买的道理。
连碎布都没放过，都是好料子，拼接下给小孩衣服都够。都不带收敛的挑，多买点寄回老家。
出了巷口，这会日头正盛。看着地上一大堆东西，江春燕有点后悔冲动了，她忘了这时候的交通问题。
“这可咋回去哟？春燕还揣个娃。”王小丽皱着眉犯愁，手里的布捆还沉甸甸坠着胳膊。
“可不是嘛！在拎着这么些东西，公交车压根挤不上。”王桂花也愁。
“哎！小丽姐，刚刚从供销社出来，看挂钟是不是才九点？这会应该没超过十点，应该能赶上后勤队采购的车？”
江春燕悄悄在房车瞄眼时间，还不到十点，故意装出随口一问的模样，眼里藏股笃定的小机灵。
王桂花瞬间想起，猛的提起布捆：“可不是嘛！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后勤队的采购车十点前回部队，咱现在走快些，正好能赶上。”
王小丽笑着背起篓：“幸亏能赶上！省得拎着这些硬挤，回头掉一个我都得心疼死。还是春燕你心细！”
江春燕抿唇笑笑，挽着俩人的胳膊往大树走：“那咱快些，别真赶不上了。”
三个人拎着沉甸甸的“战利品”相视一笑，踩着满地晃眼的朝阳往回走。
并肩的背影，活像合伙打了场大胜仗，凯旋而归！
刚走到大树下还没喘口气，就听“突突突”的动静，一辆军绿色卡车开过来了。
年轻战士探出脑袋，见到她们就扯嗓子喊：“嫂子们！要顺路捎你们不？”
话音刚落，就跳下车，帮忙把东西全搬上车斗。
几人找了个稳当的地坐下，王小丽和王桂花一路嘴就没停，凑着江春燕念叨，说这布回去咋裁、做件啥样式的衣裳才好看。
江春燕安静听，眉眼弯得像月牙。
车一停，小战士麻利把包裹全搬下来。王小丽和王桂花忙不迭道谢，转头想身上扶着怀孕的江春燕下车呢，人就已经下来了。
江春燕站稳后，从口袋里掏出刚在供销社买的奶糖，笑盈盈地递给小战士：“同志，辛苦你帮着大忙了，快甜甜嘴。”
他憨憨地笑，直往后躲：“嫂子，这不行！这哪行！帮把手应该的！”
一旁的王小丽和王桂花瞧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早就憋不住，掩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江春燕也被他逗的眉开眼笑，上前不由分说地，把糖往他军装口袋里塞：“什么不行？这是嫂子请你吃的，必须拿着！可不许再掏出来。”
小战士捂着鼓起来的口袋，跟滚烫的山芋似的，脸更红了。最后只能挺直腰板，响亮地回了句：“谢谢嫂子！。”
小战士不好意思地咧着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驾驶室。
伴随着笑声，几人互相帮忙，提东西各自回家。
江春燕把布料放到桌上，休息一会，打算中午做饭了，简单在房车吃点。
就听见敲门声，是隔壁王小丽，手里提着菜篮子。
“春燕，今天多亏你，我们才能碰上那批布。这些是我夏天晒的干豆角、黄花菜，你拿着炖菜吃，都是些不值钱的，你别嫌弃。”
话没说完，前排王桂花带着满包红枣也到了，“就是，这枣子你平时吃着玩。” 语气热络又实在。
江春燕心里一暖，真诚地说：“快别这么说，今天要是没你们俩帮着拿东西、扶着我。我哪能买这么多？是我该谢你们。”
两人不等她推脱，放下东西就走。“不聊了，得赶回家做饭”，“家里孩子放学就来不及了”。
江春燕看着桌上的菜和红枣，再想起白天三人并肩“奋战”的情形，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种推开门就能感受到的邻里情，和她曾经熟悉的，是如此不同。她忽然起了做饭的兴致。
说干就干，她利索地将菜干都扎成小把泡上，这样一会好分出来。
灶火一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片下锅，热油“滋啦”，肉片煎出焦黄油亮的边。
接着煸好虎皮蛋和青椒，炒出红亮的糖色，把肉片倒进去滚得酱香浓郁。
她拿出房车包好的配方，加足水，灶膛里柴火噼啪，汤汁翻腾。依次下入泡软的干豆角、黄花菜，再放进虎皮蛋、老豆腐，最后把煸好的青椒铺在最上头。
撤柴留余温，盖上厚木锅盖慢焖。锅里的咕嘟声渐渐变轻，肉的丰腴、豆腐的软嫩、干菜的鲜甜，混着焦糖的微甜与料香，从锅盖缝隙钻出来。
江春燕掀开锅盖，热气裹着浓香扑面，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五花肉，入口即化，肉香混着菜干的鲜润，满口生津。
刚尝两口，院外传来二壮脆生生的喊声：“娘！娘！”
孩子们放学了，时间刚好。江春燕先盛出两碗，准备送过去。
隔壁屋里，王小丽刚盛好饭，她大儿子大壮就背着书包跑进厨房，眼睛亮晶晶地确认：“娘，咱家今天炖肉啦？真香！”他记得昨天自己馋肉时，娘说过阵子买。
王小丽手上动作一顿，轻拍下大壮的头：“做梦呢？肉票早用完了，去摆桌子吃饭。”
大壮眼里的光瞬间没了，懂事地点点头，但那小眼神还是忍不住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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