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困雨八月的夏令营基地坐落在青山环抱之中,蝉鸣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将午后的燥热推至顶点。浮梦瑶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老槐树下,
膝盖上摊着一本《挪威的森林》,书页已经停留在同一页整整二十分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却落在远处喧闹的人群里。蒋寒正在那里,
被一群男生簇拥着,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引得众人前仰后合。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虎牙若隐若现,像夏日里突然吹过的一阵凉风。
浮梦瑶迅速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他们是同班同学,却像是两条平行线。
远坐在后排、能把沉闷的数学课变成相声专场的活宝;而她总是缩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用刘海和课本筑起一道无形的墙。整整两年,
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借过””谢谢””作业本”。”浮梦瑶!集合啦!
“班长的喊声让她惊了一下,慌忙合上书。这是夏令营的第三天,
下午的安排是分组登山寻宝。她慢吞吞地走向集合点,刻意选了最边缘的位置,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哎,浮梦瑶,你是不是也选了三号路线?
“蒋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边,自来熟地跟她并肩站着。
浮梦瑶能感觉到他胳膊几乎要擦到自己的肩膀,那股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道让她呼吸一滞。
“……嗯。””太好了!我跟你说,我刚才看了地图,三号路线要经过一个废弃的瞭望塔,
据说风景超棒!”蒋寒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而且我带了相机,
到时候给你拍照啊?”浮梦瑶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领队老师已经开始分组。
命运仿佛在那一刻轻轻拨动了琴弦——他们真的被分到了同一组,连同另外三个同学。
山路比想象中陡峭。浮梦瑶始终落在队伍最后,听着前方蒋寒和其他人的说笑声,
觉得自己像一滴试图融入海洋的水珠。她习惯了这种边缘感,甚至从中获得某种安全感。
变故发生在下午三点十七分。起初只是天边滚过的闷雷,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腹鸣。
领队老师抬头看了看骤然阴沉的天空,决定提前返程。
但夏季的山雨来得比任何预警都快——前一刻还是蝉鸣聒噪的晴天,
下一瞬狂风便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往瞭望塔跑!那里可以避雨!
“浮梦瑶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奔跑。雨水很快模糊了视线,她听见蒋寒在喊她的名字,
却辨不清方向。山路在脚下变成滑腻的泥鳅,她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浮梦瑶!
“一双手臂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将她整个人拽起。蒋寒的脸近在咫尺,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不断流下,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写满焦急:”能走吗?我扶你!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瞭望塔时,另外三个同学已经不见踪影。狂风将雨幕撕成倾斜的白练,
将整个世界与外界隔绝。浮梦瑶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着蒋寒掏出手机——没有信号。”操。
“他难得地骂了句脏话,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没事,这雨肯定一会儿就停。咱们先歇会儿?
“浮梦瑶点点头,悄悄把擦破的膝盖往阴影里藏了藏。雨没有停。一个小时后,风势更猛了。
瞭望塔的老旧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某种困兽的哀鸣。浮梦瑶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
看着蒋寒第三次尝试用手机联系外界,又第三次失败。”你冷吗?”他突然问。
浮梦瑶摇摇头,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她的校服外套早在奔跑中湿透,
此刻黏腻地贴在背上,像一层冰冷的皮肤。蒋寒皱起眉,二话不说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不用——””别逞强。”他把干燥的内衬面翻出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我皮糙肉厚,没事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薄荷混着阳光的味道。
浮梦瑶攥住衣角,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夜幕降临时,
雨势终于减弱,但山路依然危险。他们决定在山塔里过夜,等待明天救援。
蒋寒用防水布在角落搭了个简易遮蔽处,又翻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豪华双人套餐,请享用。”他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浮梦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啊,”蒋寒突然说,眼睛在昏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应该多笑笑的。”浮梦瑶愣住了。她低下头,感觉脸颊烫得像煎鸡蛋。后半夜,
蒋寒开始发烧。起初只是偶尔的咳嗽,浮梦瑶以为他是着凉了。但当他开始说胡话,
额头烫得能煮熟鸡蛋时,她终于慌了神。”蒋寒?蒋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妈?””是我,浮梦瑶。”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你发烧了,
我去找水给你降温。”瞭望塔里没有水源。浮梦瑶只能用矿泉水浸湿自己的手帕,
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脖颈、手腕。他的皮肤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惊。”冷……”蒋寒蜷缩起来,牙齿打颤。浮梦瑶咬咬牙,
将自己的外套也盖在他身上,然后隔着衣物轻轻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
像困在胸腔里的鸟。”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雨会停的,
天会亮的,你会好起来的。”蒋寒在她怀里动了动,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浮梦瑶?
“”我在。””……谢谢。”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认真地道谢,不带任何玩笑的意味。
黑暗里,浮梦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带着细微的疼,和更细微的甜。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搜救队的手电筒光束穿透薄雾时,浮梦瑶正靠在墙边,
怀里抱着昏睡的蒋寒。她的手臂已经麻得失去知觉,却一动不敢动。”找到了!在这里!
“强光刺入眼睛的那一刻,浮梦瑶下意识地将蒋寒护得更紧。她看见医护人员冲过来,
看见班主任煞白的脸,看见冲过来,看见班主任煞白的脸,
看见同学们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但她最先看见的,是蒋寒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对她笑了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早安。”浮梦瑶突然想哭。
2 知音夏令营结束后的那个秋天,浮梦瑶的座位旁边开始频繁出现一个人。”浮梦瑶,
这道物理题你会吗?””浮梦瑶,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浮梦瑶,
下午放学去操场走走?”起初她只是困惑。蒋寒是那种和每个人都能打成一片的人,
为什么要执着于她这个闷葫芦?但渐渐地,
她发现他的”打扰”有种奇异的温柔——他从不在她看书时大声说话,
从不强迫她参加喧闹的聚会,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刻。十月的某个黄昏,
他们第一次并肩走过那条种满银杏的小路。”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蒋寒突然问。
浮梦瑶踢着脚下的落叶,沉默了很久。银杏叶在夕阳里燃烧成金色,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蝶。
“……不知道说什么。”她终于开口,”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
总要想着该说什么、该笑还是该点头。很累。”蒋寒点点头,没有评价。他们继续走着,
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径上交替回响。”我小时候有口吃,”他突然说,”严重到不敢开口说话。
后来我爸每天陪我念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练。那时候我觉得,说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浮梦瑶惊讶地转头看他。蒋寒正仰头看着树冠间的天空,侧脸被夕照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所以现在我才话多吧,”他笑了笑,”把那些年没说的话都补回来。”浮梦瑶也笑了。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在他面前笑出声。他们开始分享越来越多的秘密。浮梦瑶告诉蒋寒,
她父母在她小学时离异,她跟着母亲搬了七次家,
每一次都要重新学会沉默;蒋寒则说起他那个严厉到近乎苛刻的父亲,
说起自己用搞笑来掩饰的自卑与不安。”所以我们是一类人?”某个星光满天的夜晚,
蒋寒这样问。浮梦瑶躺在操场边的草地上,看着银河横贯天际。夏末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
将她的声音吹得很轻:”……也许吧。””那我们是知音了。”蒋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高山流水那种。”她没有回应,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词。知音。
多么古老又珍贵的称谓。高三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他们依然会在午休时溜去图书馆的角落,
分享一副耳机听周杰伦的新歌;依然会在晚自习后绕远路回家,
只为多聊十分钟;依然在模考失利的夜晚互相发短信,直到手机烫得像块烙铁。
浮梦瑶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她开始在课堂上偷偷看向后排,开始记住他喜欢的奶茶口味,
开始在日记本里写下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但她始终没有勇气跨过那条线——朋友以上,
恋人未满。这六个字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安全区里。她不知道的是,
蒋寒也在某个深夜对着她的背影发呆,也在她的每条朋友圈下反复斟酌评论,
也在笔记本的边角画满她低垂的侧脸。他们都太年轻,太胆怯,太相信来日方长。
三月的誓师大会上,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他们在台下偷偷传纸条。”你想考去哪?
“浮梦瑶看着蒋寒龙飞凤舞的字迹,犹豫了很久才写:”北京。我妈希望我去。
“纸条传回来时,上面只有一个字:”好。”她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祝福,
是约定,还是告别?她不敢问,只是将那张纸条夹进了日记本的最深处。后来的很多个夜晚,
她都会想起那个”好”字。如果当时她多问一句,如果当时她勇敢一点,
故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但人生没有如果。3 失约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蝉鸣声里多了某种躁动的气息。蒋寒约浮梦瑶再去一次夏令营基地。他说那里重修了瞭望塔,
变成了正式的观景台;他说山顶新开了一家民宿,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火;他说了很多,
最后声音低下去:”……我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日出。”浮梦瑶答应了。
她甚至买了一条新的裙子,淡蓝色的,像夏令营那天雨后的天空。约定的时间是八月十五号。
浮梦瑶提前一天到了县城,住在母亲的朋友家里。她整晚都没有睡好,凌晨五点就醒了,
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上午九点,她出门去车站。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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