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鱼炖好了，李悦娥又用碗盛了，打发廖红英和赵秀儿给两边来往亲近的邻居送过去尝尝。
应付了这些之后，这才一人盛上一碗，围在里外屋两张桌子旁，吃贴饼子喝鱼汤，老老少少个个吃的心满意足。
加了醋熬炖，鱼骨鱼刺都酥软了，小孩子吃也不担心被卡了。
文程别看说话不利落，吃鱼却很会吃，小嘴鼓涌鼓涌的，半条鱼眨眼就吃干净了，大刺儿小刺儿还都吐得干干净净的。
相对比之下，明琴吃鱼就细多了，她先一条一条小刺挑干净，然后才夹了鱼肉送进嘴里。
魏娟笑道：“琴琴吃个鱼也秀气，不像那群傻小子嗓子眼儿粗，囫囵吞囫囵咽的。”
一边说着，魏娟一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暗自祈祷，这一胎也生个漂亮秀气贴心的女儿。
李悦娥没说什么，起身去锅里，挑着整齐的鱼段盛了几段放在一边。
照琴琴吃鱼的仔细法子，好看是好看了，就是吃得太慢了。说不定，等她一条鱼吃完，锅里都被臭小子们给抢完了。还是得给小外孙女留出几段来才行。
除了给琴琴留出来的，李悦娥还盛了一大碗放在一边。这一碗是给二儿媳妇魏娟的，她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难得吃回好的，给她留一碗晚上吃。
唉，家里日子还是紧巴些，怀了孕的媳妇儿也吃不上啥好东西。
吃饱喝足，文明文亮就招呼，再去河沟子里找鱼。
文程想跟着，明琴却打着小哈欠摇头：“我要睡觉，不去。”
文程：“去吧，找鱼，吃鱼。”
明琴看着跑出去的三个哥哥，坚定地摇头：“不去，睡觉！”
文程一犹豫，还是跟着明琴去了。
结果，等文程和明琴一觉醒来，才听说村里差点儿为了抢鱼打起来。还是老支书和村干部出面，才制止了。
傍晚时分，村里的大喇叭呜哩哇啦一阵响，大队下了通知：禁止社员到水库、荷塘里逮鱼。等忙完秋，大队将组织人员工具集体捕鱼，捉的鱼按人头分。
吃过晚饭，爷几个继续捣鼓柳包。
赵爹带着二哥一起下手，柳包的主体已经完成，大哥二哥就不再让老爹动手，二哥钉铁皮包角、加固边条，大哥则拎了个油漆小桶，用小刷子细致地给黑乎乎的铁件刷上油漆。
赵利民钉完一枚钉子，抬起头对老爹道：“这玩意儿不错，也得给你小孙女备一个。”
赵秀笑着接话：“你们两家都是臭小子，哪来的小孙女啊？”
赵利民不赞同了，抬眉道：“那不就在你二嫂肚子里揣着呢嘛！”
顿了顿，又严肃脸强调：“不能乱说啊，就是小闺女。”
赵秀被二哥逗得忍俊不禁，却不得不拼命憋着，道：“好好好，是小闺女，小闺女。二哥放心，少不了我小侄女那一份儿。”
第二天早上，屋后的李大眼他娘见着李悦娥就说，“你家两个小的挺好玩的，其他孩子都玩打仗、抵拐啥的，只有文程和明琴两个玩搬砖，搬过来搬过去，也不嫌累得慌……”
李悦娥脸上挂着笑，说话却不客气：“我们家孩子都实诚，做啥都不惜力气。”
不像有的人家，大人孩子都是懒货。
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却足够对方自己体会了，李大眼他娘讪讪地笑笑，找个借口匆匆走了。
李悦娥转回来，看见文程和明琴手挽手跟在哥哥们后边，就板正了脸教训俩小的：“今儿跟紧哥哥们，可不能自己个儿再四处胡溜达啦。”
她不在乎孩子们玩坷垃，还是搬砖，只担心俩小的逮着一回鱼，还想第二回，万一落进深水里有危险。
文程憨憨地点头。
明琴乖巧答应：“记住了，姥姥放心吧！”
说完，拉着文程迈着小步子出门了。
李悦娥看着俩小不点出门，真是满眼慈爱化不开：她家这么好的娃儿，多乖巧多伶俐啊，隔壁老婆子还来说孩子们傻……嘁，不比李大眼家那些常年拖大鼻涕的强多啦！
还好意思来说她家娃儿，有那功夫不如先回家给她家几个脏孩子洗洗脸哦。
这个时间，赵秀和二哥赵利民已经到了公社。
赵利民找农机站潘站长一说，潘建华挺高兴，爽快同意他带上故障零件，并嘱咐他，无法维修就顺路买套新零件回来。
已经压下去的悲愤和委屈再次泛上来，一刹那冲得这个赵利民红了眼眶：“嗯，嗯，多谢站长。”
潘建民没多说，拍拍他的肩膀，亲自送他出门。
兄妹俩搭乘班车一路摇摇晃晃到达地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
赵秀跟着二哥走出车站，抬眼看过去，没有一栋高楼，最高的就是两条街外的百货大楼，三层。
这就是七零末的地级城市，街道上汽车稀少，自行车众多，一回头，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不远处，甚至还有辆驴车慢悠悠过来。
当然，也没有出租车，连公交车都没有。
赵利民比妹妹从容，看着发愣的赵秀笑笑道：“走吧，先去外贸公司，走快点儿，还能赶在他们下班前到。”
赵秀看二哥一眼，没作声，跟着走出车站，沿着马路往前走。
有个三十多岁四十来岁，不怎么看得出年纪的男人骑着辆旧自行车慢悠悠走着，过了一会儿，贴近赵秀，小声询问：“坐车子吗？”
赵秀暗暗咦了一声，道：“去外贸公司多少钱？”
男人有点失望，道：“给五毛……”
走在前头的赵利民回身拉过妹妹，瞪着男人道：“什么五毛六毛的，走走走。”
回头拉着赵秀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前头拐角有租车子的，咱们租辆车子，一天才两毛钱。”
“这时候就有共享……”赵秀惊讶之下差点儿说秃噜了，话到半截突然醒悟过来，顿了顿道，“还有租车子的呢？不怕人骑走了不还回来呀？”
赵利民看着妹妹忍不住失笑，道：“你当人家傻啊？要押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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