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看看妹妹和自己的五短小身子，立刻点了点头，俩小家伙手拉着手从沟渠底下爬上来，撒开小脚丫就往回跑。
两个人没有吵没有喊，一起跑到地里，找到文锦，文程才趴到哥哥耳朵边小声道：“桥底下，很多，很多鱼。”
文锦有些不敢相信，跟着俩小孩儿跑到桥头亲眼看过，这才跑回去叫文明文亮哥俩。
文明文亮平常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真遇上事儿却不含糊。
看过现场，确定这事他们兜不住后，文亮立刻跑去找文华了。
不多时，文华跟着文亮来了，不但拿来了铁锨，还有两个脸盆。
然后，文明文锦哥俩站在桥两侧，拨水防止鱼儿逃跑，文华和文亮则挥舞铁锨铲起泥土，飞快而准确地在桥两端打起两道坝子，把水截住，彻底断了鱼儿们逃生的希望。
接下来的，用脸盆泼水的活儿比较枯燥也比较累，但有鱼儿击打水面发出来的噼里啪啦声响鼓舞着，哥几个干劲儿十足，轮番上阵，很快就把桥洞底下的水排了个差不多。
水位一点点落下去，鱼儿青黑的脊背慢慢露出了水面。
一条条鱼儿斜欠着身体，艰难而惊慌地游动着，把浅浅的河水搅成了浑汤儿。
他们兄弟的动静到底是被人发现了，有半大小子、丫头跑过来看，一个个羡慕的眼睛发红。
只是老赵家兄弟四个，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大哥文华虽然才11岁，身高却已经一米六出头，从小跟着大人下地干活，锻炼的身体强壮，板着脸一瞪眼，就把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子给吓退了。
文亮第一个下场，弯腰轻松捞起一条大半尺长的鱼，双手掐着举到半空，嘎嘎笑道：“一水儿的红尾巴梢儿。”
本地所说的红尾巴梢儿是一种类似白条的鱼，其他部位与白条类似，仅有下半边尾鳍是红色。
红尾巴梢身体扁窄，在水中速度很快，向来不好捉到，今天，却几乎是铺在浅浅的泥水中，任人捡拾。
几兄弟裤腿挽着，打着赤脚踩在泥水中，只需要弯腰，就能把一条条肥美的红尾巴鱼捡起来，然后，扬手轻轻丢进筐子里。
明琴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不远处干活的大人得了信儿也往这边跑，她眼珠一转，拉着文程就跑。
很快，两个小家伙就把大舅赵利国和廖红英赵秀姑嫂俩喊来了，李悦娥腿脚慢，落在了后边。
赵家人赶到的时候，果然有两个小年轻正嬉皮笑脸地说着帮忙，就要下去。
“你不要脸，抢小孩儿的鱼！”明琴仗着这个身体年纪小，大声骂上了。
两个小年轻动作一顿，回头就要瞪过来，威胁不懂事的小丫头，没想到，回头对上的却是赵利国冰冷的目光。
“强子，二牤子，你俩干啥呢？”赵利国当过几年兵，回村里又干上了民兵队长，在年轻人中颇为几分威势。他一冷脸，两个小年轻还真是害怕，缩了缩脖子，陪着笑应付两声，灰溜溜挤过人群，夹着尾巴溜走了。
这年月，虽说一切公有，但小孩子们在水沟里摸条鱼、捉几只虾，谁也不会说什么。
这一次，赵家的几个孩子发现的鱼多了些，难免引起一些人的红眼儿，但要说充公，谁也不肯出这个头，平白自己得罪人。
赵利国喊一声：“大伙儿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里围着了。”
几个跑过来围观的大人也就散开了，剩下的孩子们有些胆小的也跑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磨磨蹭蹭地不想走，赵利国也懒得管了。
有了大人们的加入，捉鱼的速度更快了。很快，篮子满了，就拎上岸，李悦娥张开口袋，白花花的鱼还甩着嫣红色的尾巴，挣扎着，被倒进口袋里。
没用太久，桥底的鱼就被清空了。
赵利国=扛着大半口袋，直接往家走。
剩下一些用篮子装着，廖红英、赵秀带着文华哥几个拎的拎、抬的抬，李悦娥则领了文程、明琴两个小的，一家人欢欢喜喜回了家。
留在家里编柳包的赵爹和赵利民突然这么多鱼，也是又惊又喜。
不用赵利国吩咐，赵利民就兴匆匆拿出家里的大杆秤，过秤。
“多少？”李悦娥问。
赵秀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然后木愣愣地转身，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六十三斤半！”
“俺滴娘……”李悦娥惊得差点儿坐到地上，连连拍了好几下膝盖，才缓过神来，“一百多斤呐！”
赵利民折来几根柳枝，和大哥相视嘿嘿笑着，把鱼儿串在柳条上，穿了三四串子，交待给小子们跑腿，给老支书和村里的老长辈们送去。
这次逮的鱼多了点儿，自家人吃独食是不行了，分散些出去，也能堵住村里人的嘴。
分送出去一篮子多，剩下的鱼还足足有一百多斤。
李悦娥亲自动手，大方地挖了两大勺子猪油进锅，然后把剪成两截的鱼入锅，细火煎。
煎至鱼身两面焦黄，李悦娥把鱼盛在盘子里，招呼孙子外孙女过来吃鱼。
刚出锅的鱼还冒着细小的油泡儿，浓郁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嘘着热气咬一口，外表煎的焦香，鱼肉却雪白细嫩，好吃的不得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这种鱼的小刺儿多，吃的时候要一条条吐刺，没办法吃得畅快。
李悦娥把剩下的鱼略煎后，放入佐料，开炖。
另一边，赵爹则搬出一罐子粗盐来，拿家里大号的青石臼子哐哐一顿砸，大颗粒的咸盐被砸成细末儿，然后赵利国赵利民哥俩一起下手，把细盐末儿均匀地抹在一条条鱼肚子和表面，然后，一条一条整齐地码在备好的瓮子里。
两瓮咸鱼，足够吃一冬天了。
鱼炖在锅里，李悦娥洗干净手，舀了细面、玉米面，加一点黄豆面，和好面，锅里的鱼汤也烧开了，咕嘟咕嘟翻滚着，带着醋香的鱼汤香气开始四溢飘散，李悦娥揭开锅盖，待蒸汽散去大半，她的双手灵活利落地把和好的面拍成一个个面饼，啪啪啪地贴在锅帮子上。
一圈饼子贴满，重新盖好锅盖，继续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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