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几个月下来,仓库里少了多少米、哪条山路要修、哪几家村民欠了药钱,他都理得明明白白。
弟兄们私下都夸我眼光毒。
捡回来个文曲星。
我嘴上骂他们没见识,心里却挺得意。
更得意的是,沈行简待我和旁人不一样。
我夜里巡山回来,他会在灶上温一碗姜汤。
我手臂旧伤发作,他会默不作声地把膏药递过来。
我看不惯那些弯弯绕绕的信件,他就把军情要点圈出来,坐我旁边,一句句讲给我听。
有一次我去截一批军粮,中了埋伏,肩上挨了一箭。
回寨时我还嘴硬,说没事。
结果刚进院子,就被沈行简按在椅子上。他脸色比我还难看,剪开我染血的衣裳时,手都在抖。
我疼得龇牙,故意逗他:“怕什么,又不是你挨刀。”
他没接话。
等箭头取出来,他才低声说:“裴凛霜,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我怔了下,反而笑了。
“你心疼我啊?”
他耳根一下就红了,转身去洗血布,半天没吭声。
我心里跟放了把火似的。
这人,跑不掉了。
三个月后,我直接把人绑进喜堂,成了亲。
真绑的。
山上的规矩简单,一坛酒,三炷香,弟兄们起哄,知妤站在一旁笑着替我整理嫁衣,嘴里还说:“长姐总算得偿所愿了。”
我那天心情好,没留意她话里的那点涩。
沈行简也没怎么挣。
我捏着他的下巴问:“不乐意?”
他看了我许久,轻轻吐出一句:“不是。”
我挑眉:“那就是乐意。”
他别开脸,耳根又红了。
我大笑着与他拜了堂。
山风吹得灯笼乱晃,所有人都在喊“寨主威武”。
我觉得那晚的月亮都偏心我。
可人高兴得太早,总要栽跟头。
成婚后第二年,旧朝已经撑不住了。
各地义军攻城略地,新帝的势力越做越大。黑风寨凭着地形和我这些年递出去的消息,在暗里帮了不少忙。只要再等一等,裴家的冤案就能翻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知妤出事了。
她下山采买,回来时在半道上遇到流兵,差点被掳走。人虽然救回来了,却吓得高烧了三天,嘴里一直喊梦话。
“别碰我……长姐……救我……”
我在床边守了一夜,火气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我下令封山。
谁也不准私自出寨。
可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察觉出不对。
沈行简去看知妤的次数,太频繁了。
起初我以为是担心。
后来我亲眼看见,知妤给他缝护腕,他站在廊下没避嫌,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知妤仰头看他,眼圈红着,那神情,不像庶妹看姐夫,倒像……
我没再往下想。
真往下想,我怕自己当场翻脸。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屋顶喝酒。
曹烈爬上来,手里拎着只烧鸡。
“你脸黑得能吓死鬼。”
我接过鸡腿,咬了一口:“有话就说。”
他犹犹豫豫:“大当家,有些话我早想提醒你。那沈书生……心思太活。”
我冷笑:“你看谁都不像好人。”
“不是。”曹烈急了,“我今儿看见他从二小姐那屋出来,袖子里掉了张纸。上头写什么‘时机将至,切莫误我’。我不识字,还是让顺子看了才认出来的。”
我手里的鸡腿一下停住。
风从耳边刮过,凉得很。
“纸呢?”
“烧了。”曹烈挠头,“我怕打草惊蛇。”
我没说话。
半晌,才把骨头丢下去。
“继续盯着。”
曹烈问:“你不问他?”
我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轻声说:“人要是想骗你,你问了也白问。不如等他自己露底。”
那一晚,我坐到天亮。
第二天,山下传来消息。
朝廷派兵,要围黑风寨。
02
消息是我安插在县衙里的眼线送来的。
信上只有四个字。
**三日后至。**
我看完,把纸团扔进火盆,心里竟没太大波动。
这些年黑风寨声名在外,旧朝早就想拔了我们,只是一直抽不出手。如今兵临山下,反倒说明局势到了收网的时候。
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新帝已彻底攻下京城。
旧皇仓皇出逃,死在半路上。
这天,终于来了。
只要再熬过这三日,等新朝仪仗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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