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坐了很久,久到外面客厅的说话声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楼下有人遛狗,狗链抖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我对着窗玻璃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
四十八岁,不老,但也不再年轻。
眼角有纹,头发有几根白的。
但眼睛还很亮。
“顾明绍。”我低声说。
“该醒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没做早饭。
二十八年第一次。
厨房的灯黑着,煤气灶是冷的,锅没动过。
我换好衣服,梳了头发,刮了胡子,拎包出门。
客厅里,秦兰花已经坐在沙发上,手边是遥控器,脸色不太好看。
“早饭呢?”
“我没做。”我换鞋,声音平静。
“慧君这么早出门,你就不能做好了再走?”
“她是大人。”我说。”饿了,自己做,或者叫外卖。”
秦兰花站起来。
“顾明绍,你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我把门打开,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今天起,我不做家务了。有事打方慧君电话。”
门关上,她的声音被隔在了里面。
我下楼,走出小区,早上七点的空气很凉,有人在广场晨练,有小孩背着书包往学校方向走。
我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妹妹顾明月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一辆白色的国产轿车,开了六年,跑得很稳。
“吃了吗?”她摇下车窗,递出来一个袋子。
“没。”
“就知道。早餐我买了两份,上车说。”
我坐进副驾,袋子里是豆浆和油条,热的,纸袋底下还有一包湿纸巾。
“昨晚怎么样,没打起来吧?”
“没有。”我拿起豆浆,捏着杯子,温热的。
“方慧君那个人……”顾明月踩油门,咬了一口油条,没咽下去就说话,”就算是吵,也是那种冷冷的,比砸东西还吓人。”
“你了解她。”
“我了解她十来年了哥,但我更不理解你。”她看了我一眼。”你忍了二十八年,怎么想开的?”
“不是想开了。”我说。”是想清楚了,这两件事不一样。”
顾明月没再问。
我们在一条街边路口停了一下,等红灯。
对面是一家幼儿园,早上送孩子的家长排着队,一个爸爸蹲下来给孩子整理书包,孩子不耐烦地晃肩膀,那爸爸还是笑着替他扣好。
我看着那一幕,移开了视线。
“律师联系好了吗?”
“好了。”顾明月说。”薛律师,专门做婚姻财产这块的,做了快二十年,很稳。约的上午九点半。”
“好。”
“哥,你那些账本……都还在?”
“一本没少。”
顾明月点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商务楼里,十一层,门牌是磨砂玻璃的,看着很低调。
薛律师四十多岁,女性,短发,戴眼镜,说话很直接,没有废话。
我把牛皮纸信封放在她桌上。
她戴上手套,翻开,一张一张看,看得很细。
账本照片,银行流水,手写协议第一页的照片,体检报告。
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她推了推眼镜。
“顾老师,这二十八年的账本,您全部保存了?”
“全部。”
“银行流水,每笔转账都有记录?”
“都有。每个月第一个工作日,我工资到账,当天就转给她,二十八年一次没漏。”
薛律师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您妻子名下的财产,您大概了解多少?”
“现在住的房子,市值大概两千一百万,她全款买的,写的她名字。”我想了想,慢慢说。”一辆路虎揽胜,大概两百万,她名下。给她妈在隔壁小区买的一套,大概八百万,秦兰花名下。”
“其他资产?”
“不太清楚。她的收入她自己管,不让我过问。”我顿了顿。”但我大概算过,这二十八年,按她的年薪来算,总收入在三千五百万以上。账面上能查到的资产,不到一千八百万,差额挺大的。”
薛律师抬头看我。
“您的意思是,有可能存在未申报资产?”
“我不确定,但需要查。”
“好。”她合上本子。”我们申请财产调查,这个要时间,但可以做。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回去表现正常,不要让她提前转移财产。同时,如果有机会,拍下她名下账户、股票账户、理财产品的相关信息,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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