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坑边滑下去,脚踩在棺材旁边的泥土里。泥土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活物上。
林七蹲下来,凑近了看棺材内壁。
抓痕。全是抓痕。
从里往外,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有些抓痕的末端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扣住无名指,结了一个镇魂诀的起手式,指尖轻轻点在棺材内壁上。
没有反应。
他又加了三分力道,指尖逼出一缕微弱的金光,沿着棺材内壁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反应。
林七皱了皱眉。
不对。这口棺材应该怨气冲天才对,被活活钉死在里面的女人,怨气少说也能养出一只厉鬼。但这里干干净净,别说怨气了,连阴气的残留都很少。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棺材里所有的能量都吸光了。
或者说——棺材里的东西已经强大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他正想着,手指突然一疼。
低头一看,指尖那个淡红色的斑点正在扩散,已经从小指头大小变成了硬币大小,颜色也深了一个度。
林七心里泛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不让别人看见。
“赵老板,棺材我先带走。工地上停工三天,所有人不要在夜里逗留。”
林七爬出坑,“一万块钱,先付一半定金。”
“没问题没问题。”
赵老板掏手机转账,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声问,“林师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七看了他一眼,说了实话:“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但他说谎的是下一句:“大概率是个普通怨魂,我能处理。”
半个小时后,林七把那口红漆棺材弄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别问他怎么弄的——花了两百块钱雇了一辆货拉拉,司机看见棺材差点没把车开沟里去。
棺材竖在客厅墙角,占地不大。林七给它盖了一块黑布,算是最基本的敬重,然后在棺材前后各贴了一道符,黄纸朱砂,镇压怨气。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煮了一碗泡面,加了两个蛋,蹲在棺材对面吃。吃着吃着,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棺材上瞟。
黑布下面,棺材盖上那些抓痕的纹路,在黑布里若隐若现。他总觉得那些抓痕在动,像有人在棺材里面,正用指甲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林七把泡面碗一推,骂了自己一句:“怂。”
然后关灯,上床,睡觉。
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那个梦。
不是普通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他看见了红色。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过来,像水一样蔓延,漫过他的脚面,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
是红嫁衣的下摆。
丝绸的,绣着金线的鸳鸯,裙摆上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他顺着裙摆往上看——腰带,胸口,领口,脖子。
没有脸。
红嫁衣的领口上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但他的目光掠过了那个空荡荡的领口,看到了后面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
两汪血色的深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浓稠的、缓缓旋转的红色。
那双眼睛在看他。
然后,红嫁衣动了。
一只惨白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甲全部脱落,指尖露出白骨。那只手朝他伸过来,一寸一寸地接近,速度慢得像是在等他逃跑。
林七想跑,动不了。想结手印,手指不听使唤。
那只手碰到了他的脸。
冰凉的,没有温度的凉,像一块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白骨的指尖划过他的右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夹杂着大量的杂音和空白。
“……救……”
“……救我……”
“……不要……棺材……”
“好黑。”
林七猛地睁开眼睛。
出租屋的天花板,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全是汗。
右手在发烫。他抬起手,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红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颜色从淡红变成了暗红,像一只手掌的形状,五指张开,扣在他的皮肤上。
林七坐起来,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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