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
头顶不是月亮。是绣着鸳鸯的帐子。
大红色的。金线绣的鸳鸯眼睛,用的是南海珍珠。
我认得这顶帐子。
这是我嫁进侯府那天,洞房里挂的帐子。
那天祁骁没来。我一个人坐在这顶帐子下面坐了整整一晚,坐到蜡烛烧完,坐到天亮。
大婚之日。
三年前。
我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我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攥着被褥,被面是真丝的,滑得抓不住。我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死之前那种指甲翻裂皮包骨头的手。是正常的,年轻的,指甲上还带着大婚涂的蔻丹的手。
我嫁进侯府是十七。死的时候二十。
所以我现在,又十七了。
脑子里的声音响了。这次不是那种清冷的声音,是一个听着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讨厌的女声,像说书先生念旁白。
“系统提示。宿主已重生。绑定主体为祁骁后悔值系统。当前后悔值,零。”
我闭上眼,再睁开。帐子还是那个帐子。
“任务一,使祁骁后悔值清零至零。任务二,使祁骁亲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任一任务完成,宿主即可获得完全自由。注意,任务期间宿主不能主动伤害祁骁或仇视他人,否则将受到惩罚。”
不能主动伤害他。
我上辈子被他伤害了三年。跪雪地穿小衣断骨头。现在你告诉我不能主动伤害他。
我没来得及想太多。门被推开了。
丫鬟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我坐在床上,愣了一下。说少夫人您醒了,世子爷让您收拾好了去前厅,说有客来,要您见客。
上辈子的这一天。
我想起来了。大婚第二天,祁骁让我去前厅见客。见的不是别人,是裴芍的兄长裴陆。他来送裴芍的遗物,说按她生前遗愿,有些东西要交给祁骁。
上辈子我去了。穿了祁骁让我穿的那件月白色衣裳。他说裴芍最爱穿月白色,你穿这个她兄長看了会觉得你像她,他心里会好受些。
我穿了。去了。裴陆看到我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说像,真像。
祁骁很满意。
我这辈子不去了。
我跟丫鬟说,你去跟世子爷说,我身子不舒服,起不来。
丫鬟为难地看她。说少夫人,世子爷说了,今天这客一定要见。
我说你照我说的回。
丫鬟走了。
我坐在床上等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门被踹开了。
祁骁站在门口。
他比三年后年轻一点,眉眼里还没那么多阴沉,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冷。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不像在看人。
他穿着石青色的长袍,腰带上镶着一块白玉。我记得这块玉,是裴芍送他的定情信物。他从不离身。
他走进来,声音不高不低的。说虞雀,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我没动。上辈子他这个语气问话的时候我会抖。因为下一句通常就是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找大夫看看,别在这碍眼。
但这辈子我没抖。
我说哪里都不舒服。
他走近了两步,站到床边低头看着我。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他在判断我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
他看了我几息,然后说,裴陆来了。他带了裴芍的东西来。你去见见。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穿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裴芍最爱穿那个颜色。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不穿。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从没听过我说不。上辈子的虞雀从不对祁骁说不。祁骁说跪就跪,祁骁说穿就穿,祁骁说你去死,她大概也会去死。
但那是上辈子。
我说,我是虞雀。不是裴芍。我不穿她的衣裳。
祁骁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变,是冷的变。像冬天的湖面突然结了更厚的冰,你看不到底下有什么,但你知道底下全是黑的。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很大,把我的脸往上抬。他看了我几息,然后说,你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像她。但眼睛不一样。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一模一样的话。上辈子他说过。
上辈子我哭了。我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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