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四十,停车场出口排了七辆车。
喇叭声从第三辆开始就没断过,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后脑勺上。我站在收费亭门口,手里攥着那沓一块五块的零钱,看着最前面那辆白色玛莎拉蒂。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车停在那儿,引擎没熄,尾灯亮着,就是不动。栏杆抬起来又落下去,抬起来又落下去,像在嘲讽后面那些赶着下班的傻逼。
我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没反应。
又敲了三下,指节磕在玻璃上,声音闷得慌。
车窗终于降下来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烟味和空调的冷气。一个年轻男的歪在座椅上,手机横着,屏幕上是个游戏界面。他眼皮都没抬:“干嘛?”
“师傅,出口堵了,后面车出不去,您往前开一下。”
“我等人。”
“这儿不能长时间停车,您要不——”
“我说了等人。”他终于转过脸来,上下扫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你新来的?不认识这车?”
我认识。玛莎拉蒂,Ghibli,落地至少八十万。车牌尾号三个八,上个月被划了一次,车主在物业办公室拍了半小时桌子,最后赔了他三千块。
“师傅,后面真堵死了,您就往前挪十米,靠边停——”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他把烟头往窗外一弹,火星子擦着我袖子飞过去,“我说了等人,你让后面的等着,急什么急,赶着投胎?”
后面那辆丰田的司机下了车,绕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认识这车牌。
我站在那儿,手指头攥着裤兜里的零钱,攥得硬币硌手。手机震了一下,是班长发来的微信:出口什么情况?快点疏通,上面在查岗。
我深吸一口气,又敲了敲车窗。
这次他直接把门推开了,车门撞在我膝盖上,疼得我倒退两步。他站在车门边上,比我高半个头,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白T恤,低头看我:“你再敲一下试试?”
“师傅,您这样我真没法交差。”
“那是你的事。”他伸手点了点我胸口,“你们这帮看门狗,一个月挣几个钱?管到我头上来了?”
看门狗。
后面有人按喇叭,长按,一声,又一声。
我盯着他胸口那个小小的logo,脑子里嗡嗡的。膝盖上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兜里的硬币硌得掌心生疼。
“看门狗滚开。”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坐回车里,车门“砰”一声关上,玻璃升到顶。
我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走到车尾。
道闸杆下的栏杆刚好在车尾上方,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停在正中间,排气管还在一抖一抖地喷着热气。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一双灰扑扑的帆布鞋,左脚大拇指那儿磨了个洞。
我抬起右脚,对着车尾正中间,踹了下去。
第一脚。
“砰!”
声音比我想象的大。后备箱盖弹了一下,车牌框直接凹进去一个坑,尾灯边缘崩出几道裂纹。我的脚底板震得发麻,但那股反作用力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腿骨直冲天灵盖,像通了电一样。
第二脚。
“咣!”
整个车尾往下一沉,保险杠左侧卡扣崩开,耷拉下来一块。排气管歪了,喷出来的气打在道闸杆上,呼呼响。我的脚踝有点疼,但我不在乎。
第三脚。
这一脚我没踹车尾,我踹的是左后轮上方的翼子板。鞋底踩实了那片铁皮,整个人往前一压,听见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那种声音很脆,像撕开一包薯片,但更厚,更沉。
凹痕。
一道完整的、从轮拱延伸到尾灯边缘的凹痕,像被人用铁锤砸出来的。漆面崩裂,露出底下的灰白色金属层。整片翼子板塌下去一块,轮子被卡住了一点,车身微微往左偏。
我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行字,像有人在我太阳穴上贴了一张烧红的铁皮:
踢车暴击已激活
本次攻击目标:玛莎拉蒂 Ghibli 2019款
车主嚣张指数:8.7/10
车辆价值评估:82万
暴击比例:18.3%
造成对方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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