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焦灼的气浪在官道上翻滚。
官道两旁,两座用两百多具官差与民团残骸垒成的“京观”拔地而起,腐烂的气味在高温下迅速发酵,浓烈得让人作呕。
黑压压的苍蝇成群结队,在尸堆上方盘旋,嗡嗡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片死亡地带唯一的动静。
这不仅是杜江河给大清官府的一纸战书,更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心理博弈。
杜家庄堡内,与堡外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铁器撞击与人声喧嚣。
“把那几门旧抬枪架到垛口!弹药全部发下去,别留着!”
“疍民兄弟们,滚木礌石都搬上城墙!动作再快点!咱们要守的是命!”
林长水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淌,他在庄堡内来回奔走,声音嘶哑地指挥着防御工事。
亲眼目睹了重甲步兵那场屠杀,这些平日里在海上讨生活的疍民水手,对杜江河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他们干起活来,完全不知疲倦,每个人都铆足了劲,仿佛只要动作慢上一分,就会丢掉性命。
书房之内,杜江河负手站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群忙碌的人影,眉头却始终未能舒展。
王玉燕站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眼帘低垂,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她刚才从窗户缝隙中,瞥见了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京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吐了出来。现在,她看着杜江河的背影,哪是个文静书生的杜家少爷,分明就是一尊掌握生杀大权的修罗。
杜江河并未回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杀了刘一刀和两百民团,痛快是痛快,但随之而来的后果,足以让他陷入死地。
“一千陌刀重甲,野战确实无敌。但这仅仅是针对冷兵器部队和老式鸟铳。”
杜江河在心里盘算着敌我差距。
“漳州府有三千绿营,那可是常年防备海盗的精锐战兵。他们手里肯定有红衣大炮。如果在野外遭遇炮击,密集的重甲步兵方阵就是活靶子。”
“就算据守庄堡,这两丈高的夯土墙,在红衣大炮面前,撑不过几轮轰击。”
他必须破局。
破局的依仗,是他脑海中的系统。
爆兵系统
兵种名称:陌刀重甲步兵
躯体模版:林长水(已锁定)
装备配置模版:六十斤重型扎甲、两刃陌刀、橫刀、精钢臂铠(可修改)
刷新数量:每月固定一千名(本月已使用)
系统的“特别说明②”写得清晰:通过接触指定的忠诚目标,为其增删装备,能修改装备配置模版。
但这有个致命的缺陷:修改后的模版,必须等到下个月刷新兵源时才能生效。
如今,距离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不可能干等着下个月刷出一批自带火枪或者防炮盾牌的士兵,再去应对漳州府的清军。
“不能修改新兵模版,那就只能对现有的这一千人进行物理改造。”
杜江河眼神一凝。
这一千名士兵虽然由系统召唤,但他们有血有肉,承载着林长水的智慧与经验。
他们不是死板的傀儡,而是具备学习能力、能够更换装备的活人!
“林叔!”
杜江河猛地转身,对着窗外喊道。
林长水听见召唤,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快步跑进书房。
“主公!”
“庄子里缴获的那三十多杆鸟铳,还有那几杆抬枪,兄弟们用得如何?”
杜江河直奔主题。
林长水面露难色,苦笑道:
“主公,咱们疍民兄弟常年在海上讨生活,耍刀弄枪还行。这火器……真没几个人摸过。那鸟铳装填太慢,火绳还容易受潮,准头也差得离谱。打出去五十步,铅弹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杜江河点头。
这是明清时期老式火绳枪的通病。
在没有燧发枪和线膛枪的时代,火枪的威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密集的排队枪毙战术。
但他手里的火枪太少,根本形不成规模。
“火器暂时指望不上。”杜江河沉吟,“我问你,如果在海上,遇到红毛鬼的大炮轰击,你们怎么防?”
林长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主公,在海上遇到大炮,那只能祈祷龙王爷保佑。不过,有些大海盗的船上,会在船舷两侧挂上浸水的厚棉被,里面夹着铁板和牛皮,倒也能挡一挡实心弹的威力。但那太重了,人根本扛不动。”
“浸水的厚棉被……铁板……牛皮……”
杜江河眼中闪过光亮。
这不就是防弹衣的雏形吗?
虽然挡不住火炮的直接命中,但绝对能有效防御炮弹落地后碎裂的破片,以及近距离的火枪射击!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的这一千名重甲步兵,体能远超常人。
普通人扛不动的防具,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增加一点负重。
“庄子里有多少棉被?多少牛皮?多少铁皮?”杜江河语速极快。
林长水思索片刻:
“棉被有不少,杜家几百口人的铺盖都在。牛皮也有几十张。铁皮的话,库房里有不少铁锭,但要打成铁皮,需要铁匠。”
“去周围的村镇抓!不,去请!”
杜江河语气冷硬,“把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铁匠、皮匠、裁缝,全部带到庄子里来!王家集那边,让王员外把他们村的棉花、布匹全送过来!敢不从者,杀无赦!”
“是!”
林长水领命而去。
杜江河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王玉燕。
“你。”
王玉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主公吩咐。”
“去把庄子里所有的女眷,无论是你带来的丫鬟,还是杜家原先的女眷,全部集中到院子里。”
杜江河语气没有半点怜悯,“让她们把所有的棉被拆了,将棉花紧紧压实,用粗布缝制成三层厚的棉甲。谁敢偷懒,不给饭吃!”
王玉燕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不敢有半点抗拒:
“奴家这就去。”
看着王玉燕离去的背影,杜江河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厚重的陌刀。冰冷的刀身倒映着他充满野心与疯狂的眼眸。
“满清的红衣大炮是吧……”
“老子就给你们准备一支,披着复合装甲的重装陌刀队!”
“咱们看看,是你们的大炮猛,还是老子的重甲硬!”
战争的机器,在杜家庄堡这个小小的据点里,开始全速运转。
与此同时,海澄县衙内,县令正看着逃回来的几个民团,听着他们口中那宛如恶鬼般的重甲步兵,吓得瘫软在椅子上。他连夜写下了八百里加急的求援文书,送往漳州府。
暴风雨,正以此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漳州府内,官衙的灯火彻夜未熄。
当那份写着“杜家庄堡谋反,屠戮官差”的文书被呈递到知府案头时,整个府衙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知府看着那文书上血迹斑斑的字迹,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陌刀阵?重甲步兵?”
“杜江河……”
这位饱读诗书的知府,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叛匪,而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战术思维的怪物。
“传令,调集绿营精锐,三日内,务必拿下海澄县!”
命令下达,漳州府城的兵营内,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马嘶鸣,刀枪碰撞。
三千名装备着各式火器与冷兵器的绿营战兵,开始在校场集结。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这次听到有乱匪敢杀县尉,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堆送上门的军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三日后的海澄县官道上,等待他们的将不是一场平叛,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此时的杜家庄堡内,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鼓风机呼呼作响。
“再压实一点!棉花不够就往里面填,要把这棉甲压得像木板一样硬!”
林长水亲自盯着铁匠,将一块块锻打好的薄铁片嵌进缝制好的棉甲中。
这种复合装甲,虽然制作简陋,但其防御力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bug般的存在。
杜江河站在一旁,看着一件件粗糙却实用的“铁布衫”成型,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主公,皮匠那边也赶出来了,牛皮护心镜,能防住不少流弹。”林长水拿着一件皮甲走过来。
杜江河接过皮甲,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够了。”
他将皮甲扔给身边的亲兵,“给兄弟们穿上。从今天起,除了睡觉,谁也不许脱!”
随着第一件棉甲穿在陌刀兵身上,整个庄堡的画风变了。
原本只是身穿扎甲的步兵,此刻显得更加臃肿,但也更加狰狞。他们手持陌刀,眼神坚定,那种杀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杜江河看着这一千名经过改造的重装士兵,心中只有一句话:
“大清的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夜色笼罩了海澄县,却遮不住那即将爆发的火光。
庄堡内的铁匠铺,炉火依旧彻夜不熄,每一声锤击,都在为大清的丧钟敲响前奏。
王玉燕躲在屋檐下,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心中原本的恐惧,竟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取代。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做一件改天换地的大事。
而她,或许能见证这段历史。
漳州府的兵马正在路上,而杜江河的重装陌刀队,已然磨刀霍霍。
这场即将到来的碰撞,注定会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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