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帘子被金元宝一把掀开。
红纱灯笼的光晕立刻顺着缝隙钻进了车厢。
只见宽大的马车里,并没有坐人。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九州钱庄的银票。
在银票旁边,还堆放着两口打开的木箱,里面全是用来赏人的散碎白银。
那种属于金钱特有的耀眼光芒,瞬间照亮了春风楼的大门。
刚才还满脸讥讽、准备看笑话的老鸨,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双涂满浓黑眼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里的银票,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她做梦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像白菜一样堆在马车里。
姜发发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朝金元宝伸出手。
金元宝心领神会,立刻从车厢里抱出厚厚的一大沓银票。
全是最大面额的,足足有十万两。
姜发发接过这沓沉甸甸的银票,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然后她走到老鸨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抬手。
“啪”的一声轻响。
那十万两银票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老鸨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
“这楼,本夫人买了。”
姜发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连这地皮、楼阁,加上里面所有姑娘的卖身契。”
她微微倾下身子,盯着老鸨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脸。
“现在,立刻,马上转到我的名下。”
老鸨感受着脸上银票传来的冰凉触感,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
这可是整整十万两现银啊。
她在这春风楼迎来送往大半辈子,赚的钱加起来也不及这沓银票的一半。
在绝对的财富面前,什么青楼的规矩,什么不招待女客的底线。
统统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老鸨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直接在青石板上滑跪下去。
“哎哟我的亲娘哎。”
老鸨紧紧抱住那沓银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夫人您里面请,您就是这春风楼的活祖宗。”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扯着嗓子冲着楼里大喊。
“快,把账房给我叫出来,把地契和所有卖身契全给夫人拿过来。”
姜发发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带着二十个赤膊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春风楼。
就在楼下因为换了新老板而鸡飞狗跳的时候。
春风楼二楼最深处的天字一号包厢里,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大腹便便的工部侍郎,此时已经在四个贴身护卫的簇拥下,从隐蔽的后门进入了房间。
他肥胖的脸上泛着油光,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淫邪之色。
侍郎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退到门外守着。
“去,把楼里的春红和柳绿给我叫上来。”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迫不及待地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早就准备好的极品女儿红和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此时,在包厢正上方的屋顶上。
影一屏住了呼吸,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石雕,紧紧贴在冰冷的琉璃瓦上。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片瓦片,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的猎物。
手中的中空竹管已经精准地对准了房间里横梁的通风口。
机括的弹簧已经被拉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紧绷声。
西域奇毒就储存在竹管后方的毒囊里,随时准备释放。
影一的眼神冷酷无情,他在等。
等这个脑满肠肥的贪官脱下那层厚重的锦缎外袍。
人在脱去外衣、端起酒杯放松的那一瞬间,警惕性是最低的。
也是呼吸最深、吸入毒气最快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楼下的喧闹声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工部侍郎咽了一口唾沫,伸手解开了腰间的玉带。
他将沉重的外袍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
然后,他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倒满的女儿红,准备一饮而尽。
就是现在。
影一眼中寒芒一闪,大拇指猛地按下了机括的卡扣。
轻微的“咔哒”一声。
无色无味的致命毒气顺着竹管,如同潜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灌入了包厢。
只要侍郎吸入两口,就会气血逆流,神仙难救。
而此时的春风楼一楼大厅。
姜发发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老鸨的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厚厚一沓泛黄的卖身契和盖着官印的地契。
她环顾着这座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大红色的纱幔挂得满天飞,柱子上雕刻着俗气的牡丹花。
空气里充斥着劣质香料和酒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姜发发嫌弃地捏住了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都是什么阴间审美。”
她将卖身契拍在桌子上,对着满大厅因为突发状况而面面相觑的姑娘和嫖客们。
姜发发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她接手春风楼的第一个指令。
“清场。”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洪亮。
“所有不相干的男人,限你们半炷香内穿好衣服赶紧滚蛋。”
那些嫖客们刚想发作,看到门口那二十个凶神恶煞的赤膊壮汉,顿时偃旗息鼓。
纷纷抓起衣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姜发发转头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青楼姑娘们。
“至于你们,现在全去后院集合。”
她大方地挥了挥手。
“拿回你们的卖身契,每人去账房领一笔遣散费。”
姑娘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滞了几秒后,瞬间爆发出一阵哭天喊地的感谢声。
姜发发掏了掏耳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些艳俗的红纱幔,眼神里燃起了疯狂的破坏欲。
“这破装修太土了,多看一眼都是对我眼睛的工伤。”
她转身对那二十个刚雇来的壮汉下令。
“去后院找工具,找不到就去街上买大锤。”
“今晚就给我砸。”
姜发发霸气地指着二楼。
“我要把这地方,爆改成全京城最大的大剧院。”
壮汉们早就拿了赏钱,干劲十足。
他们迅速找来几十把沉重的铁锤和木棍。
根本不管这楼有多贵重,抡起大锤就往最近的柱子和墙壁上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屋顶上的影一,刚刚按下机括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
致命的毒气顺着竹管,才刚刚释放了一半,还没完全蔓延到侍郎的口鼻处。
突然。
影一感觉脚下的琉璃瓦猛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巨大砸墙声从楼下轰然传来。
那巨大的震动,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影一趴在屋脊上,满脸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楼下传来了疯狂的砸墙声,这暗杀还能进行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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