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温时妤在等待中学会了不再等待。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她不再每天看手机等他的消息,不再竖起耳朵听车子进院子的声音,不再在他回来之前想好今天该说什么话、摆什么表情。她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把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调成了静音模式。
可他还是会闯进来,以各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比如那天晚上。
温时妤在书房写项目报告,写到一半听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她回头,看到傅应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松散。
“在写什么?”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弯腰看她的电脑屏幕。
温时妤已经习惯了他在她写报告的时候出现,没有回头,继续打字。“下季度的项目规划,下周要交。”
傅应聿没有走开,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端着酒杯,安静地看她写。
他离她很近,呼吸就在她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温时妤打字的动作越来越慢,注意力越来越不集中。
“你可以坐下来看。”她说。
“不用。”他喝了口酒,“站着舒服。”
温时妤叹了口气,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转过身对着他。“傅应聿,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应聿低头看着她,目光有些沉。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双平时冷得像寒潭的眼睛,今晚多了几分迷蒙的雾气。
“看你。”他说。
温时妤的心漏跳了一拍。
“看我干什么?”
“好看。”
温时妤瞪大了眼睛。
傅应聿夸她好看?这个认识七年都没学会说一句甜言蜜语的男人,居然说她好看?
“你喝酒了。”温时妤说。
“一杯。”
“你醉了。”
“没有。”傅应聿放下酒杯,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瞳孔里的光点。
“温时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嗯。”
“你是真的好看。”
温时妤的耳朵红透了。她想推开他,手碰到他胸口的衬衫,发现他的心跳也很快,和她一样快,甚至更快。
“傅应聿,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想看着你。”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酒杯,走了。
温时妤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全是他刚才低下头看她时的眼神——迷蒙的认真的像漩涡一样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第53天。他喝了一杯酒,说我好看,说想看着我。是酒后胡言,还是酒后吐真言?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温时妤,你冷静。清醒的男人说的话都不能信,何况是喝醉的。
可她还是没出息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的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温时妤说不清是什么变化,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傅应聿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做的事。
他开始准时回家了。以前他七八点到家算是早的,现在六点半准时出现在餐桌前。周妈说先生最近推掉了很多应酬,陈秘书说先生把晚上的会议全部改到了白天。
他开始问她问题了。以前他从不过问她的安排,现在每天早上都会问一句“今天有什么安排”。不是查岗的语气,就是单纯地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开始记得她说过的话了。有一次温时妤随口提了一句“学校的咖啡好难喝”,第二天她办公桌上多了一台胶囊咖啡机,周妈说是先生让人送来的。
温时妤把这些变化一条一条记在备忘录里,每记一条就在心里问自己一遍:这代表什么?他是在乎你了吗?他开始喜欢上你了吗?然后每问一遍就给自己浇一盆冷水:温时妤你别自作多情,也许他只是觉得之前太冷落你了,出于责任补偿你而已。
可她忍不住。忍不住去观察他,记录他,在心里一点一点搭建一个“他可能也有点喜欢我”的证据链。
林姐说她这是“垂死挣扎”。
“你就是还没死心。”林姐一语道破,“嘴上说不期待了,心里还在等。”
温时妤没有否认。她确实还没死心,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道这根木头撑不了多久,可还是舍不得放手。
转折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那天是周五,温时妤在基金会加班到很晚。沈清然也在办公室,最近她表现得很安分,按时上下班,认真做事,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温时妤几乎要相信她是真的想好好工作了。
快八点的时候,温时妤的手机响了。傅应聿来电。
“还在办公室?”
“嗯,快了。”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温时妤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她站起来收拾东西,跟林姐说了一声,准备下楼。经过沈清然的工位时,她顿了一下。
“沈女士,我先走了。”
沈清然抬起头,笑了笑。“傅太太慢走。”
温时妤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傅应聿到了,打开一看,是沈清然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温时妤点开照片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照片是一封信的照片。信纸已经泛黄,钢笔字迹有些褪色,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可辨。
时然:见字如面。今天北京下雨了,我带伞了,还是淋湿了。因为我想起你走的那天也下雨,我没能送你。你说你要自由,我给你。可你不知道,没有你的自由,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说我太闷了,不会说话,不会哄人。我改。你回来,我改。你说你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我等。你走多远我都等。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应聿。
温时妤反反复复地看这封信,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这是我改。你回来,我改。
你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我等。你走多远我都等。
别让我等太久。
温时妤想象着年轻的傅应聿坐在书桌前写这封信的样子。他应该刚毕业不久,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脸比现在柔和,眼睛比现在有温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很认真,每写一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心都掏出来摊在纸上。
他那么爱她。
爱到卑微,爱到求她回来,爱到说出“你走多远我都等”这种话。
温时妤嫁给他两个月零五天,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类似的话。没有“我在乎你”,没有“我需要你”,没有“别走”。
他只是说:“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就是区别。对沈清然,他是爱的。对她温时妤,他是负责的。
温时妤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抖得整只手机都在颤。她咬着嘴唇,把那封信看了最后一遍,记住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
然后她删除照片,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进电梯。
大厅门口,傅应聿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看到她出来,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来越自然了,以前都是司机开车,他坐后排,她从不让司机接。最近他经常自己开车来接她,上车前给她拉车门,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几百遍。
温时妤看着他拉开车门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这双手写过那样深情的情书,给另一个女人。
“上车。”傅应聿说。
温时妤低下头,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主路,傅应聿开得很稳。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
“报告没写完。”
“明天再写。”
“嗯。”
沉默。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温时妤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她想问他那封信的事,想问你是不是还爱她,想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他为了安抚她而编出来的答案。
“傅应聿。”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有没有给谁写过信?”
傅应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但温时妤听出了那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紧绷。
“随便问问。”温时妤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沉默了很久。
“写过。”他说。
温时妤等着。
他没有继续说。
温时妤转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掠过,明明暗暗,像她的心情一样起起伏伏。
“写给谁的?”她明知故问。
傅应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过去的事了。”
“不能说?”
“没必要说。”
温时妤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没必要说。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提起。不想在她的面前承认,他曾经那样卑微地爱过别人。
车子开进庄园,停好。
温时妤下了车,没有等他,自己走进客厅。换了鞋,把包放下,上楼。
“时妤。”傅应聿叫住她。
温时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说谎。”
温时妤转过身,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她曾经觉得这张脸好看得不像话,现在看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傅应聿。”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亏欠我什么?”
傅应聿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说。”
“你亏欠我的,不是陪伴,不是物质,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温时妤的声音很轻很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亏欠我的,是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妻子、责任、摆设,还是别的什么?”
傅应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是什么?”
“是共度一生的人。”
“那爱呢?”温时妤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在你心里,妻子和爱,是一回事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傅应聿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蓄满了水,却始终没有溢出来。
“时妤。”他开口,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不知道答案,还是因为答案是我不想听到的?”
“因为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温时妤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困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落到了谷底。
他说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不是不爱,不是爱,是不知道。可温时妤知道,他知道的。他写过那样的情书,他追上过一个人,他深爱过。他不是不知道爱是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她。
这个认知,比他说“我不爱你”还要让她心碎。
“傅应聿。”温时妤说,“你知道吗,你书房抽屉里那封信,我看到了。”
傅应聿的表情终于变了,瞳孔震动,眉心猛地一皱,嘴唇张开又合上。
“时妤——”
“你不用解释。”温时妤抬起手,制止他,“你留着那封信,是你的自由。你曾经爱过她,是你的过去。我没有权利要求你删掉过去,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忘掉她。”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有没有一个位置。”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替代品,不是责任,不是我努力讨好你换来的回报。就是因为我温时妤这个人,你自己愿意给的一个位置。”
“有。”傅应聿立刻说。
“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但每次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个房子很大,很空,安静得我不愿意待。”
“每次你去找顾言琛的时候,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因为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了。”
“每次你跟我说‘傅先生’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叫我名字,不是客气的,是真心的那种。”
“你说你不知道爱是什么。”温时妤的眼眶终于红了,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可你说的这些,就是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时该有的样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傅应聿怔住了。
温时妤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累。他在用尽全力告诉她他在乎她,可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爱。她在这段婚姻里掏心掏肺地付出了两个月零五天,得到的结果是一个连自己感情都分辨不清的男人。
“傅应聿。”她转过身上楼,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需要想清楚的事,不是爱是什么。是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温时妤上楼后,傅应聿在客厅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书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压在几份文件下面,旁边是那颗已经有些皱了的草莓糖。他拿起那封信,没有打开,就那么拿在手里,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年代很久了。
他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的自己。沈清然走了,他追到机场,她头都没回。他写了这封信寄到她在国外的地址,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信封上写着“收件人已搬离”。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太闷了不会说话,是不是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改了。他真的改了。可他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身边了。
后来他把这封信压到抽屉最底层,慢慢不再看,慢慢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不碰就不会疼。
直到今天,温时妤把它翻了出来。
她说他知道爱是什么。她错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曾经以为的爱,让他在二十三岁那年把心彻底封死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为任何人动过心。
直到温时妤出现。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会在他出门的时候往他口袋里塞一颗糖,草莓味的,他后来只吃那个味道。她会在等他回家的时候在沙发上睡着,裹着他的毯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也许是从她第一次叫他“应聿”的时候,也许是从她第一次给他做菜的时候,也许是从她第一次站在这间书房里,指着那架钢琴说“送你的生日礼物”的时候。
可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爱。因为二十三岁那年的经历告诉他,他不懂爱。他以为他深爱沈清然,可她走了。他以为他会恨她一辈子,可现在看到她,心里只剩一片平静。那些狂热的、卑微的、不顾一切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爱吗?如果是爱,为什么现在消失了?如果不是爱,那又是什么?
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再想了。
他把信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在钢琴前,弹了一整夜的琴。
温时妤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很流畅,有时候会卡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弹很多遍。他弹的是肖邦的夜曲,她查过曲谱,那是一首关于思念的曲子。
弹出错的时候他会停下来,沉默几秒,然后又从头开始。
温时妤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
他在弹那架钢琴。她送的钢琴。
他在书房里,弹着她送的钢琴,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温时妤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她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看那些记录。
第5天:他今天多喝了一碗汤。
第9天:他系了我买的领带。
第13天:他看了一眼我的新裙子。
第53天:他喝了一杯酒,说我好看,说想看着我。
第不知多少天:他弹了我送的钢琴。
温时妤一条一条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一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乎我。
她盯着这条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备忘录,打开日记本,写了很长很长的一篇。
结婚第65天。
他说每次我不在家的时候,房子很大很空,安静得他不愿意待。
他说每次我找顾言琛的时候,他不高兴,因为我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了。
他说每次我叫他“傅先生”的时候,他都在想我什么时候能真心叫他名字。
他以为他不知道爱是什么。
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爱。
但他没有说“我爱你”。
他甚至没有说“我喜欢你”。
他只是说“房子很空”、“我不高兴”、“我在等你叫我名字”。
傅应聿,你是一个连自己感情都分辨不清的人。
可我已经把你分辨清楚了。
你不是不爱我。
你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因为你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
可是傅应聿,我不会永远等你。
我已经等了65天。
我可以再等65天。
但有一天,如果我的耐心用完了,我会走的。
到那时候,你想清楚了,也来不及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温时妤放下笔,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下钢琴声停了。
她听到脚步声上楼,经过她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
傅应聿回了自己的房间。
温时妤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等等,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清楚的。另一个声音在说:等什么?等一个连自己感情都搞不清楚的男人?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还不想放弃。
不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迷茫和痛苦,那不是不在乎一个人时会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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