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看见我那一瞬间,她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张。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显然没料到我回来了,更没料到会在这条山路上遇见我。
我们对视了。
就一眼,就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我们热恋时。
后来她父母发现,死活不同意,没事还来我家闹。
最终我和杨帆只能妥协分手,没多久我就去参军了。
自此再也没见过,直到有一天,我大哥和我通电话的时候,漏过一嘴。
说杨帆已经嫁人了,但没说是谁。
我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嫁给了赵海峰这王八蛋。
赵海峰察觉到杨帆的异样,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杨帆的异样,还有我的眼神,他全看在眼里。
他那张肥脸上,先是难看,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我和杨帆的事,全村都知道。
看见我和杨帆对视,他那股醋劲一下子顶上了脑门。
“走啊,愣着干嘛?”
赵海峰冲杨帆吼了一嗓子,声音粗得像驴叫。
杨帆回过神来,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她没有看我,但我透过后视镜看见。
电动车开出十几米后,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着我的背影。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难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海峰也回头了,先是看了一下坐在我后座的花芯,眼神里满是贪欲。
随即看见杨帆在看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狠狠往前一扯,“看什么看?走!”
杨帆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车把。
花芯坐在后座上,声音轻轻的,“强子,中午想吃啥?我给你做。”
“随便,嫂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火压下去,“能吃饱就行,我不挑。”
花芯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电动车拐进村口,路两边又有人探出头来看。
议论声又起来了。
“嫂子,你先回去。”
我把车停在院门口,翻身下来,“我在村里转转,好久没回来了。”
花芯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骑上电动车先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来。
脑子里又浮起赵海峰那张肥脸。
那个王八蛋,娶了杨帆还不够,还敢惦记我嫂子。
一想到他那双绿豆似的眼睛粘在花芯身上……
再想到他一身肥肉压在杨帆身上……
我拳头就攥得咯咯响。
迟早废了这货。
“强子?是强子不?”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又甜又腻。
我转过身,循声望去。
路对面有个小超市,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正朝我招手。
我愣了一下,朝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模样。
穿着一件连衣裙,料子挺括,不像村里女人常穿的那种地摊货。
脚上蹬着一双浅色的坡跟凉鞋,露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头发烫着大卷,披散在肩膀上,乌黑发亮,衬得脸又白又嫩。
身段恰到好处,裙子贴在身上,曲线看得分明。
一双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嘴角挂着一抹笑,嘴唇红润饱满,像熟透了的樱桃。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
“咋的,不认识我了?”
她见我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推了我一把。
她的手软绵绵的,带着一股香味,“我,秋海棠啊!”
秋海棠?!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脑子里顿时亮了一下。
刘辉的老婆。
刘辉是我发小,跟我同年,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那年我爸生病,我从部队赶回来,正好赶上他俩结婚。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我记得新娘子穿红嫁衣,笑得合不拢嘴。
当时我还喝了好几杯酒,拍着刘辉的肩膀说嫂子真漂亮,你小子有福气。
没想到几年不见,秋海棠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嫁人的小媳妇,现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
“哦,想起来了!”
我连忙点头,“辉子呢?在家不?”
秋海棠闻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那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定在脸上,看着有点不自然。
她没接话,转身往店里走,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进来说。”
我跟着她走了进去。
小超市面积不小,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烟酒糖茶、零食饮料、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在村里能开这么大一个超市,算是独一份了。
秋海棠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盖子,递到我面前,“给,天热,喝口凉的。”
“谢谢。”
我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肚子里的火被压下了一些,舒服了不少。
秋海棠搬了一张凳子放在我面前,自己又搬了一张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脸上下打量。
来来回回,一点也不避讳。
“壮了,也黑了。”
她点点头,“不过看着更结实了,也更精神了。”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又问了一遍,“辉子呢?”
秋海棠的脸色又变了,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一下子暗了下去。
我感觉不太对,放下可乐瓶,盯着她,“咋了?辉子出啥事了?”
秋海棠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他去城里打工了。”
去城里打工?
我满脸诧异。
就这?
就这点事,有必要摆出那副表情吗?
我刚想再问,秋海棠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
“跟我闺蜜好上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跟我离婚了,都半年多了。”
我顿时愣住了。
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刘辉?
那小子从小就老实本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人。
上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了都不敢吭声,还是我替他出的头。
就这性格,他在外面找小三?
还是自己老婆闺蜜?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不提他了……”
秋海棠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撩了撩头发,“你呢,谈女朋友了么?”
我一愣,脑子里下意识的出现了杨帆的样子,“没……没啊。”
“那……”
她歪着头看我,睫毛忽闪忽闪的,“你看我怎么样?”
“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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