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嘴比算盘还忙的人,却成了全京城最讲清净的侯府小姐。父亲修养气功,一天只肯说一个字。母亲管家靠木牌,兄长守规矩守到连咳嗽都要写请示。真千金拿着半枚银锁上门那天,全家沉默垂泪。我抱着包袱冲向门口:”太好了,换人受苦了!”可兄长拦住我,母亲递来木牌,上面写着:”敢跑,家法。”
“让让,让让。”
我抱着包袱往外挤。
“沈临舟,你这么高的人,堵门不嫌浪费吗?”
沈临舟站在门口,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抬头看他。
“我只是个抱错的假小姐,侯府养我十六年够意思了。”
“你们一家团圆,我现在走,正好不碍眼。”
堂上没人接话。
父亲沈侯爷闭着眼,手里转着木珠。
母亲坐在旁边,低头拨茶盖。
兄长沈临舟更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只有刚认回来的真小姐沈若棠,捏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
“都是若棠不好。”
“若棠一回来,姐姐便要离家。”
“我本就是小门小户养大的命,哪里配进侯府。”
“若姐姐容不下我,我现在便回去。”
她说完,往门外走了半步。
没人拦。
她脚又收了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她不知道,安远侯府最贵的规矩就两个字,少说。
在这里哭诉没用。
你得写牌子。
沈若棠看堂上安静得可怕,眼泪挂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很快又找到了路子。
她抬起湿红的眼,望向我的栖梧院。
“若棠不敢同姐姐争。”
“只求在姐姐院里分一间小屋。”
“能每日陪父亲母亲用膳,听兄长教导,若棠便知足了。”
我立刻把院门钥匙掏出来。
“给你。”
她一愣。
我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栖梧院本来就该嫡女住,我这就搬。”
“你别客气,我最不喜欢占人便宜。”
说完,我弯腰想从沈临舟胳膊底下钻出去。
一块木牌啪地盖在我额头上。
我揭下来。
母亲的字端正得可怕。
“敢走,家法。”
我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细藤条。
我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不走就不走。”
“那我搬偏院。”
母亲点了点头。
沈若棠握着钥匙,嘴边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没吃过侯府的苦。
当天夜里,沈若棠带着两个箱笼,欢欢喜喜住进了栖梧院。
栖梧院的规矩只有一条。
静。
说话不能超过三句。
走路不能碰响帘钩。
夜里翻身要先扶住被角。
我以前住那里,笑一声要抄三页清规,打个喷嚏要请罪半天。
沈若棠刚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她从外面带来的小黄狗汪了一声。
下一刻,孙嬷嬷推门进去。
她手里拿着一块软布。
小黄狗再张嘴时,只剩呜呜。
沈若棠吓得尖叫。
孙嬷嬷面无表情,递上一块木牌。
“三更后喧哗,抄规十遍。”
沈若棠捂住嘴。
眼泪立刻掉下来。
孙嬷嬷又递一块。
“哭声也算。”
她连哭都不敢哭了。
我在偏院嗑瓜子,对笼子里那只白毛鹦哥眨眨眼。
“小白,你猜她能撑几日?”
鹦哥张了张嘴。
它不会叫。
它被我家养得连鸟叫都忘了。
第二日一早。
沈若棠顶着两个黑眼圈来请安。
她跪在堂中,泪珠一颗接一颗。
“父亲,母亲。”
“昨夜下人欺我。”
“他们把我的狗嘴裹住,还不许我哭。”
“若棠知道自己粗笨,不如姐姐金尊玉贵。”
“可他们这样,分明是不把我当侯府小姐。”
“是不是姐姐早就吩咐过了?”
她说了一刻钟。
从狗说到院子。
从院子说到我。
从我说到侯府下人势利。
父亲坐在上首,头微微低下。
我怀疑他睡着了。
母亲听到最后,端起茶喝了一口。
然后递出木牌。
“我吩咐的。狗吵,你也吵。”
沈若棠嘴巴张开,又闭上。
她像是没想明白。
亲娘怎么能嫌亲女儿吵。
她憋着气离开。
路过偏院时,正好听见我在教鹦哥。
“小白,叫姐姐。”
鹦哥歪着头,半天没声。
我拍桌子。
“好鸟,有骨气。”
沈若棠冲进来,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小竹棍。
“姐姐便是这样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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