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嗡嗡响,飞蛾还在扑翅膀,推车轮子的声音渐渐远了。
陈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林若雪的手机放在自己手机旁边,两个屏幕都暗着。他坐在那里,不哭,不动,不吭声。
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三条语音。又听了一遍。林若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很轻很轻。
“陈渡,相框颜色我选好了。原木色。你觉得呢?”
“伴娘说香槟色礼服太淡了,非要换藕粉色。我说不过她。”
“晚上吃什么?我路过菜场带点回去。”
他听完了,把手机放下来。窗外急诊科的停车场里,救护车的蓝灯还在转,一下一下地,把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来,不是疑问,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慢很慢的、像冰面下的水一样的笃定——三条语音,三句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家常话。没有停顿,没有压抑,没有欲言又止。一个人不会在跳楼前两小时,还在挑相框颜色。
陈渡站起来,走到床前,把白布重新盖好。他的手指碰到林若雪的额头,冰凉的。他把滑到脸颊旁边的那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你不是自杀的。”他说。
很轻。像在跟她一个人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隔帘吹得慢慢摆动。远处省城的灯火一层一层地亮着,黄的,白的,红的,像一张铺满了整个地平线的网。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少了一个人,一点声响都不会有。但陈渡站在窗前,攥着手机,那里面存着三条语音,两条已听,一条还留着那个小小的红点。他没有点开,留着。
—
接下来的七天,陈渡没怎么睡。
先是做口供,翻来覆去地做。问他和林若雪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问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出现问题,问她有没有异常行为。他一遍一遍地回答同样的问题,一字不差。然后是丧事。林若雪的父母来了,住在城北一家快捷酒店里,陈渡把他们安置好,又去跑了死亡证明和注销户口的手续,每一道手续都要排队,都要等,都要在一张小窗口前把林若雪的名字报一遍,再报一遍。
林若雪的父母在丧事办完的当天下午就坐火车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她母亲把一个袋子交给陈渡,里面是一些婚礼用的东西——印好的请柬,挑好的桌布样品,去婚庆公司拿回来的布置效果图。陈渡接过来,没说话。她母亲也没说话,从上出租车到进候车室,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里那杯水。
陈渡回到他们一起租的房子。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她最后买的那本婚礼杂志,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用便签纸贴了好几条标注。鞋柜旁边是她出差带回来的纸袋,还没拆。她的牙刷还在杯子里,头朝上,刷毛微微翘着。他站在这些东西中间,动也不动。
头七那天,他一个人去殡仪馆领了骨灰。装在青灰色的陶瓷罐里,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他把罐子抱在怀里,坐在殡仪馆门口的长椅上,从下午坐到了天黑。停车场对面的路灯亮了,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回到家,他把骨灰罐放在卧室床头柜上——是她睡的那一侧。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脱了鞋,两只脚踩在拖鞋上。房间很暗,窗帘拉着,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街灯的光。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穿的还是一双工地上的解放鞋,鞋底沾着干泥。
他坐在黑暗里,开始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去丰盛大厦。她在丰盛地产总部上班不假,但档案室在三楼,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两年前他从勘测队休了一天假去接她下班,他们约的就是那个路口。她从旋转门出来,拎着一个米色的帆布袋。他忽然记起一件事。那天她走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顶。不是随意的一眼——她把头仰到几乎和地面平行,站在旋转门前面,看了好几秒。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看什么”,她没答。他也没再问。她站在路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然后她收回目光,上了他的车。
那天是六月。太阳很晒。她上车的动作有点慢,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和她平时的笑不一样,是用力挤出来的那种。她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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