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灶台余温
宣和四年的冬天格外冷,汴京城里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压得城西柳条巷那些歪歪斜斜的屋檐都快喘不过气来。沈家小院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子炭火气,混着米粥煮久了的焦甜。
沈三娘蹲在灶台前,拿火钳子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她补了又补的棉裙上,烫出一个小洞。她也没在意,伸手拍了拍,继续盯着那只豁了口的小砂锅。粥已经熬了快一个时辰,米粒全化了,稠得能立住筷子。这是给隔壁郑家老娘子熬的,老人家入冬就咳,吃不下干饭,只能喝些稀的。
灶台边的案板上搁着半棵菘菜,两根手指粗的葱,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那是前几日沈大郎从铺子里带回来的,说是东家赏的,三娘一直没舍得吃,切了薄薄的几片,搁在粥面上提个味。
“三娘,三娘!”院门外头有人喊。
三娘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门帘探头出去。是巷口的王婆子,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头搁着几块豆腐,用湿布盖着。
“王婆婆,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出来了?”三娘忙迎上去。
王婆子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袄,脸冻得发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你家大郎托我捎句话,说铺子里今日忙,要晚些回来,让你别等他吃饭。这豆腐是我自家做的,你拿着,给孩子炖个汤。”
三娘接过篮子,心里头暖了暖,嘴上却道:“婆婆您总惦记我们,这豆腐我哪能白拿。”
“说这些做什么,邻里邻居的。”王婆子摆摆手,又缩着脖子走了。
三娘把豆腐端进厨房,搁在案板上,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开来,她拿勺子搅了搅,盛出一碗来,用粗瓷碗扣上,准备等会儿给郑家送过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她男人沈大郎回来了。三娘有些意外,探出头去看,果然见沈大郎正弯腰在门口脱那双沾满泥的布鞋,肩上还扛着个麻袋,看着沉甸甸的。
“不是说晚些回么?”三娘接过他手里的麻袋,入手一沉,差点没拎住,“这是什么东西?”
沈大郎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三十出头,脸上常年带着风吹日晒的糙红。他搓了搓冻僵的手,低声道:“东家给的。铺子里要翻修,有些旧家伙什不要了,我瞧着还能用,就扛回来了。”
三娘把麻袋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块刨得光溜的木板,两截松木方子,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铁钉铜片。这些在旁人眼里是破烂,可在三娘看来,都是好东西。家里那张桌子腿早就歪了,垫了好几块瓦片才稳当,正好能用这些木料修一修。
“你还没吃饭吧?”三娘把麻袋拖到墙角,“粥还有,我给你盛一碗。”
沈大郎摇摇头:“吃过了,铺子里管了一顿。给郑家老娘子熬的粥好了?”
“好了,我正要送过去。”
“我去吧。”沈大郎接过那碗粥,用块粗布裹了裹,端在手里出了门。
三娘看着他的背影,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沈大郎走路有些跛,是早年在码头扛货时摔的,落下个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可她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厨房里的火还在烧,三娘坐回灶台前的小凳上,把剩下的粥盛出来,就着那几片腊肉,慢慢地喝了一碗。粥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雪又下起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二、布机声停
沈家小院有两间正房,一间偏厦。偏厦原本是放柴火和杂物的,三娘嫁过来之后,收拾出来摆了架织机。
这织机是她的嫁妆,也是她吃饭的家什。三娘娘家在汴京城外三十里的柳河镇,她爹是个老实的庄稼人,她娘会一手好织工。三娘打小就跟在娘身边学,十一二岁就能独立上机织布了。嫁到沈家这些年,平日里全靠她织些粗布、帕子,托人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些油盐钱。
沈大郎在木器铺子里做活,一个月挣的工钱也就够两个人吃饭的。遇上铺子里生意淡的时候,连这个都保证不了。三娘从来没抱怨过,她心里清楚,日子是自己过的,怨天尤人没用。
这天夜里,沈大郎坐在堂屋里头,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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