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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发来的第一笔翻译合同。
以及今天这段录音。
我关上电脑，把它放回鞋柜底层，拉上拉链。
第四章
第十五天。
翻译所的法律文书我用了九个晚上做完，六千块汇进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户名陆深，开户行在城南一家她从不会踏足的小支行。
这两周我白天做饭搞卫生，晚上等钱曼琳睡了之后去便利店翻译。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眼底的青黑越来越深。
她注意到了。
“你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能是换季，没睡好。”
“那你多喝点我泡的养生茶。”
“好。”
她从第二周开始，每天早上都给我沏一杯枸杞红枣茶，放在餐桌上。殷勤得不正常。
我第一天端起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枸杞和红枣的气味。
像是苦杏仁的底调。
非常淡。
如果不是做了三年饭、味觉被训练到敏感至极，根本察觉不到。
我端着杯子走进洗手间，倒进马桶，冲掉。又走回来在她面前拿起空杯子晃了晃：”味道不错。”
她笑了。那种笑我太熟了——嘴角翘，眼睛不动。
从那天起，她泡的每一杯”养生茶”都冲进了下水道。
第十五天下午两点，我约了一个人。
范铮。
大学室友，同级法学专业，现在是瀚城区检察院辞职出来的刑事律师。毕业后我们断断续续有联系，直到三年前我被钱曼琳隔绝了所有社交。
咖啡厅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底商里，离我家五个地铁站。
范铮瘦了，头发短了一圈，但精神不错。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两秒。
“陆深？你怎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坐下说。”
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加密文件夹。
二十分钟。
他一页一页地看完保单照片、聊天记录截图、那段录音的文字转写稿。
咖啡凉了。他一口没喝。
嘴唇抿成一条线，抬头看我。
“陆深。这是预谋杀人。”
“我知道。”
“保单是第一环。等它生效以后，他们会制造一个意外事故——交通事故、坠楼、煤气中毒——让你死在保单生效之后。两千万保金加上你名下的铺子，六千万。”
“我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十五天。”
范铮盯着我，十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用手背压住眉心。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不够。”我把截图划到聊天记录那一页，”你自己看，这些对话回头她可以说是开玩笑。保单也可以说是正常投保。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她有动机，无法证明她有行动。”
范铮咬着牙看了我很久。
“你想让他们动手？”
“我想让他们犯完每一步。”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律师的职业本能盖过了好友的情绪。
“行。那你需要一个私人调查员，需要持续的录音录像取证，需要确保所有行为不构成引诱犯罪——”
“我什么都不会引诱。我只需要在旁边站着，等她自己把刀递过来。”
那天从咖啡厅出来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范铮说了一句话，让我改了行程。
“查一下你老婆的行踪。这种案子，很多时候当事人还有别的秘密。”
我开车到了钱曼琳公司附近。
六点半，写字楼的人陆续出来。
六点五十，她从大门出来了。
手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男人三十出头，深灰西装，身高比我高半头，另一只手替她拉开了一辆黑色奔驰的副驾车门。
她上车的时候笑了。
不是对我笑的那种——嘴角翘眼睛不动。
是整张脸都在笑。
黑色奔驰往东开了三公里，拐进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我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手机拉到最大倍率，拍下了车牌号、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的背影、以及前台递房卡时她接过去的手。
七张照片。
发给范铮。
范铮回了一条语音，只有四个字：”证据收好。”
我关上手机，坐在车里没动。
引擎熄了，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余风。挡风玻璃上映着酒店门口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
我在等一种我以为会来的东西——心碎，或者愤怒，或者什么都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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