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红妆嫁衣入侯门
沈府
香烛燃烧的气味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庭院。红绸从屋檐垂落,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灯笼上贴着的红色“囍”字映在地面的青砖上,被来往进出的丫鬟婆子踩碎又聚拢,聚拢又踩碎。
沈鸢坐在铜镜前,红色嫁衣的裙摆铺了满地,金线绣出的鸳鸯在烛光下流动着细碎的光。喜婆拿起梳子,嘴里念念有词地唱着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糖稀拉成的丝。她僵直着脊背,目光落在镜中那张被浓妆覆盖的脸上——胭脂太重,嘴唇太红,眉心贴的花钿也不知是什么图案,她只觉得那面铜镜里的人不像自己,更像一具被人精心装扮过的人偶。
“小姐今日真好看。”身旁的贴身丫鬟青禾小声说道,眼眶却微微泛红。
沈鸢在宽大的袖中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好看难看又如何?今夜过后,她就要嫁进谢府,成为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的谢家嫡子的妻子。她甚至没见过那个人的脸,只听父亲说,他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少年从军,战功赫赫,只是三年前在一场大战中伤了脸,从此以银面覆面,性情大变。
好看难看,有疤无疤她没有见过,不能选择也不能拒绝。沈鸢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父亲不过是江南一个从四品的知府,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全靠攀上定远侯这棵大树。而她沈鸢,就是拴住这棵大树的那根绳子。
绳子不需要有脸,不需要有名字,甚至不需要有心,只需要拴着。
只要她乖乖嫁过去,乖乖做世子夫人,乖乖替两个家族维持住这桩联姻,就够了。
“小姐,喝口茶润润嗓子吧。”青禾递过来一盏温热的茶,沈鸢接过来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甘甜,她却品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舌根发苦。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条巷子炸穿,紧接着是唢呐声、锣鼓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涌进庭院。
“迎亲的队伍到了!”喜婆喜气洋洋地喊了一声。
有人来催她上轿,青禾扶着她站起来,嫁衣太重,层层叠叠的裙摆和披帛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头上那顶赤金凤冠更是沉甸甸地坠着脖子,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往下拉她的头。她在盖头的遮蔽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低头看见自己绣花鞋的鞋尖,一步一步踩在红毡上,从闺房走向庭院,从庭院走向大门外的花轿。
这段路她走了十六年。
从她在沈府后院蹒跚学步,到如今被人搀扶着离开,不知以后还能再走一遍不。
她忽然想起自己藏在床底下的那只木箱子,里面装着她偷藏的画本、几本手抄的诗集、还有去年偷偷学着做的几只绢花。
她原以为这些东西会跟着她一起走,可昨晚青禾告诉她,嫁妆单子里没有那口箱子,老爷说“不必带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连自己的东西都带不走。
花轿摇摇晃晃地起行了,鞭炮声在轿外炸成一团,轿帘放下来的时候,最后一线光亮被隔绝在外。沈鸢独自坐在黑暗里,厚重的盖头蒙在脸上,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听见轿外唢呐吹得震天响,喜庆的曲调里裹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像极了小时候在街头看过的送葬队伍——一样的热闹,一样的锣鼓喧天,只是白色换成了红色。
“小姐,别怕。”青禾的声音隔着轿帘传进来,带着些微颤。
沈鸢没有回答。她想说自己不是怕,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在十六岁的夜里,被一顶花轿抬进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府邸,从此以后连名字都要冠上别人的姓氏。不甘心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学了那么多年的琴棋书画,到头来唯一用上的用处,就是让她变成一个更有价值的物件,被父亲体面地送出去。
花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停稳。轿外传来“落轿”的高喊,鞭炮声再次炸开,沈鸢听见有人在外面催促新娘下轿。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撩起些许轿帘,青禾的手伸进来扶她,她的手却在碰到那只手的一瞬间僵住了——不对,青禾的手没那么大,没那么硬,那不是一双女子的手。
是一双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微凉,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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