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蝉鸣特别响。
后来花期待在北京的录音棚里,听过无数种声音——地铁进站的呼啸、长安街夜晚的风、奥运开幕式上九万人一起倒数——但她始终觉得,没有一种声音比2008年夏天杏花巷旧址上的蝉鸣更吵。
吵得像一群不肯走的人,非要把一个沉睡很久的名字叫醒。
高考结束那天,她妈沈南絮在出租屋里炒了一桌子菜。母女俩坐在只够两个人用的折叠桌前,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转,把菜的香味吹得到处都是。
“考得怎么样?”南絮问。
“还行吧。”花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没抬头,“妈,我们搬家吗?”
南絮顿了一下。花期知道这句话触到了什么,但十七岁的她已经学会不去追问。她只知道妈妈在很多年前从省城去了深圳,在深圳生下她,又在深圳把她养到五岁,然后回了省城。不是回原来的地方,是换了一个区,换了一个名字,换了所有可能被认出来的痕迹。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
小时候问过一次。南絮正在厨房择菜,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菜叶子摁进水盆里,摁了很久,说:“你爸姓江。他是个很好的人。”就这一句。花期没再问过第二遍。后来她学会了从别的地方找答案。她发现妈妈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城西一条快拆光的老巷子。一个人去,带一把干花,到地方站一会儿就走。花期偷偷跟在后面去过一次。那次她看见妈妈把干花放在一面旧墙根下,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眼眶很红。
她没有上去问。她只是记住了那面墙上的一个字——“等”。
高考成绩还没出,花期倒是先跟南絮摊了牌。她说想在这两个月打份暑假工,存点钱,年底去北京看一场奥运会。南絮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你考得上北京再说。
花期知道她默许了。
省城那几年的变化很大。老城区拆了一大半,到处都是围挡和脚手架,像个正在换牙的小孩,到处都是豁口。杏花巷是第一批被拆的,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小片废墟,连路牌都换了新的。但人还在。
那天花期去找一个小学同学玩,路过那条只剩半截的旧巷子。巷口那棵老杏花树还活着。树干粗了一圈,树冠被锯掉了大半,但最低的那根枝丫上还系着一条红围巾。红围巾已经褪成了浅粉色,流苏几乎全散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只飞不起来的翅膀。
花期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她抬手去够那条围巾,够不到。
“要帮忙吗?”
花期吓了一跳,转过身。巷口的水泥墩子上坐着一个人。他刚才在那儿修车——一辆破得不行的小面包,前盖掀着,他身边散了一地的扳手和零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有新鲜的机油印。头发剪得很短,额头上有汗,五官不精致但很顺眼,尤其是一双眼睛,大热天里看着你,像忽然灌下来的一口凉水。骑着的不是小面包,是一辆改装过的旧摩托,座垫上磨出了好几个洞。
“那条围巾是你的?”他站起来,抬头看了看那根树枝,掂了掂手里的扳手。
“不是。”花期说。
“那就不用够。”他坐下继续修车。
花期没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可能是那杏花树上系着一条很旧的围巾,可能是这个修车的男人长了双很干净的眼睛,可能是蝉太吵了,吵得人不愿意一个人待着。
“你在哪儿修车?”
他头也没抬,用扳手指了指身后。花期顺着方向看过去,在巷子更深的废墟后面,有一间半塌的修车铺。卷帘门坏了三分之一,拉不上去也关不下来,歪歪斜斜地卡在那里。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认出一个“车”字。
“这个铺子是你的?”
“我师傅的。”他把一颗螺丝拧紧了,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打听这么清楚干嘛?”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的人一般都问不到第二句。”
花期没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那间修车铺,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差点滑倒,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一只手从旁边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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