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两份离婚协议
七月的夜晚,空气粘稠闷热,像一块浸透了糖浆的丝绒,紧紧裹着这座不眠的城市。落地窗外,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虚假的繁华。
林婉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上穿着顾廷舟去年从米兰给她带回来的真丝睡袍。睡袍是温柔的香槟色,触感冰凉滑腻,贴着肌肤,却驱不散心底那丝越来越清晰的寒意。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杯壁,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三十岁。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时间真是最精准的刻刀。三年前,她穿着Vera Wang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长长的花廊,走向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眼中盛满(至少当时她以为是)深情的男人。那时她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他是崭露头角的科技新贵。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婚礼上,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单膝跪地(尽管他们已经领证),为她戴上那枚三克拉的梨形钻戒,声音哽咽地承诺:“婉婉,我会用余生,让你永远做我的公主。”
公主?林婉扯了扯嘴角,玻璃上的倒影也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童话里的公主住在城堡,有骑士守护。而她,住在三百平、能俯瞰江景的豪华公寓里,守着一屋子的奢侈品和越来越漫长的、独守空房的夜晚。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然后是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混杂着高跟鞋清脆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敲击声。
林婉没有转身。她只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压下胃里翻腾的不适。
“婉婉?还没睡?”顾廷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及……某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和心虚的情绪。
林婉缓缓转过身。
客厅水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顾廷舟站在玄关处,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垮,头发微乱,脸颊有些泛红,身上带着酒气和一种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而他身边,紧紧依偎着一个年轻娇小的女孩。
女孩很漂亮,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鲜嫩的漂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红色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里却带着初入这种场合的怯生和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她的手,正以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挽着顾廷舟的臂弯。而女孩的小腹,已经有了明显、不容忽视的隆起。
林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女孩的脸,落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回到顾廷舟脸上。
“这位是?”林婉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在询问一个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的身份。
顾廷舟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强硬取代。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婉婉,这是苏晴。苏晴,这是我太太,林婉。”
“顾太太,您好。” 苏晴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娇柔,挽着顾廷舟的手却更紧了些,身体也往他身后躲了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对林婉身上那件昂贵睡袍和这间奢华公寓的打量与评估。
“哦,苏小姐。” 林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请坐。廷舟,给客人倒杯水。苏小姐怀孕了,喝温水比较好。”
她说着,自顾自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主位坐下,姿态舒展优雅,仿佛她才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女主人,而对面站着的,不过是两个需要她招待的、略嫌麻烦的客人。
顾廷舟被她这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主人翁般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这和他预想的场景完全不同。他预想中的哭闹、质问、歇斯底里,一样都没有。这种平静,反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掉了他事先准备好的、用来“说服”或“压制”她的所有台词。
他烦躁地松开苏晴的手,走到林婉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啪的一声,扔在了两人之间的玻璃茶几上。文件袋不厚,但在寂静的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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