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在奈何桥头站了三百年,等来的却是陆止渊亲手端来的那碗孟婆汤。
汤色澄澈,映出她惨白的脸,也映出他眼底的平静——那种波澜不惊的、仿佛她不过是个陌生人的平静。瓷碗边缘凝着薄薄的水雾,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稳稳当当端着那碗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的汤药,没有一丝颤抖。
“喝了它,去投胎吧。”他说。
语气像在打发一只跟了太久的野猫。
沈鸢抬头看他。陆止渊依旧是生前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目含霜,一袭黑衣融在奈何桥头的昏暗光线里。她记得这双眼曾经看她时是什么样子,记得他跪在她面前说“此生绝不负你”时眼里有光。可那道光已经灭了三百年,从他登基为帝的那一天起,就一点一点地熄了。
“我不想忘。”沈鸢说。
声音很轻,像枯叶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漾不出太远。
陆止渊皱了皱眉。这个表情沈鸢太熟悉了——生前最后那几年,他每次来看她,脸上都是这样的表情,带着不耐烦和一丝近乎厌恶的忍耐。他厌她的病,厌她的泪,厌她总是缠绵病榻等着他来。后来他厌她到连来都不肯来了。
“沈鸢,”他唤她的名字,语气淡淡的,“你在这桥上等了三百年,不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如今我来了,你该知足了。”
知足。
沈鸢想起自己短暂的一生,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应该知足。孤儿被收养,该知足;嫁入王府,该知足;夫君登基为帝,她身为皇后,更该知足。可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被人挑挑拣拣地留下,没有人问她被换了脸后疼不疼,没有人问她日日夜夜被困在凤仪宫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那滋味是什么样的。
“你的脸好了。”沈鸢忽然说。
陆止渊的眉心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颊。三百年前他那张脸曾在朝堂上被人当众泼了热油,半张脸毁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地挂在骨头上,太医们束手无策。那时候天下还未平定,他只是一个被先帝猜忌的皇子,朝不保夕。而她——
“你用我换了一张脸。”沈鸢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算不算笑,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桥下的忘川水翻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动,又迅速归于沉寂。
三百年前那些片段像碎掉的铜镜,每一片都能割出血来。她记得那个道士站在她面前,用一种看待祭品的目光打量她。他说:“皇后娘娘是世间罕见的元阴之体,以她的脸皮为引,七七四十九日炼制成人皮面具,贴在陛下脸上,不仅能恢复容貌,还能让陛下逆天改命,龙体永固。”
她记得陆止渊沉默了多久。
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殿内烛火噼啪作响,他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始终没有看她。然后他说:“去吧。”
就两个字。去吧。
那些太监把她按在地上的时候,她挣扎着抬起头,想看他最后一眼。她想知道他的眼里有没有一丝不舍,一丝犹豫,甚至一丝愧疚。但他转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烛光里张牙舞爪。
剧痛袭来的时候,她咬碎了两颗牙,血从嘴角溢出来,糊了满脸。她没有喊叫,因为喊了也没用,这座皇宫里没有人会听一个即将被剥去脸皮的废后的惨叫。
后来她当然没有死。他们留着她,因为道士说元阴之体的血肉精华需要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完全转移。四十九天里,她被困在冷宫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脸上的伤每日换药,铜镜被打碎了,但碎片的反光里她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她哭过吗?记不清了。也许哭过,也许只是伤口渗出的血水。她只记得很疼,疼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只有一个念头撑着她——她想问他,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养大,又把我推下深渊。
可她没有等到答案。
四十九日后的黄昏,她死在了冷宫的石板地上。不是因为伤势,是因为她咬舌自尽了。临死前她用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写的是“鸢”。
她的小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可没想到死后还有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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