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睛,听老婆均匀的呼吸声。他曾是全班第一,是公司最年轻的技术骨干,是同事眼里的“大神”。现在,他连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职责都履行不了。
这次他特意请了假,早上八点就到医院了。他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见到医生,好好地、正经地做一次检查。
电梯门一开,他愣住了。
那个护士——苏小晚,正推着治疗车从走廊那头过来。
“又是你?”她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像看见了一坨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是给你开药了吗?”
“药没用。”林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想看王主任。”
“王主任今天手术,没空。”她推着车要走,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风伸手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苏小晚的声音尖了起来。
“上次你根本没有认真看我的病,”林风一字一顿地说,“你花了三分钟就把我打发了,然后自己跑去夜店蹦迪。”
苏小晚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是你自己说的,在医院门口。”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去哪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臭保安,自己那方面不行就到处撒气,要不要脸啊?”
“我只想要一个正经的诊断——”
“神经病!”
苏小晚狠狠撞开他,治疗车的金属角正好碾过他的脚趾。林风疼得弯下腰,听见她边走边骂:“什么玩意儿,真晦气!”
周围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风直起腰,攥紧了拳头。
他决定了:投诉。
当天下午,林风站在护士长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捏着一封投诉信,足足写了三页纸,密密麻麻的,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他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的声音甜得发腻。
护士长秦若曦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像电视里的女明星。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她的笑容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林风把投诉信递过去。
秦若曦接过来,翻了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完之后,她把信放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很慢。
“林先生是吧?”
“对。”
“苏护士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员工,”她微笑着说,“每年都是先进工作者,病人满意度一直排在前列。”
“她连我的病情都没问清楚,直接就开药了——”
“我理解您的感受。”秦若曦打断了他,“但是我们医院的护士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苏护士有五年临床经验,她的判断是有依据的。”
“她还提前离岗去夜店——”
“林先生。”秦若曦的笑容纹丝不动,“年轻人嘛,工作之余需要适当放松。而且那是下班时间,她有权支配自己的私人生活。”
“但她在岗期间就已经在化妆了——”
“你有证据吗?”
林风愣了一下。
“你说她在岗期间化妆,你有照片吗?有视频吗?”秦若曦的语气依然很温和,但那双眼睛已经冷了下来,“林先生,作为公民,我们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随便指控他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有——”
“而且,”秦若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医疗记录显示你有焦虑症病史。这种无端的指控,很容易被理解为病情复发。”
林风瞪大了眼睛:“我没有焦虑症!”
“哦?”秦若曦歪了歪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没关系,你要是坚持投诉,我们会认真调查的。但是——”她顿了顿,“我建议你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投诉不成反被列入医闹名单的,”秦若曦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医保报销都会受影响。以后看病可就麻烦了。”
林风的手开始发抖。
“好好想想,林先生。”秦若曦绕到桌前,香水味浓得呛人,“大家都不容易,何必呢?”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电梯里,他听见两个小护士在窃窃私语:
“又一个得罪秦姐的……”
“听说那男的那方面不行,估计是恼羞成怒……”
“啧啧啧,可怜……”
电梯门关上,林风看着镜面中自己的脸。浮肿、苍白、眼底全是血丝。
他突然想笑,又想哭。
那天晚上十点,林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已经被调到车库岗亭了,工资减了百分之三十,理由是“形象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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