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竹庐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这宅子是替我买的,让我在院子里种瓜果蔬菜,跟从前一样。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什么也不留给我。
“苏姑娘。”
我嗓子沙哑得快说不出声。
她停住脚步。
“苏姑娘可听说过瑞安公主?”
她偏了偏头:”怎么,你还想攀上那位深居简出的公主不成?”
我扯了下嘴角。
“听说公主最爱凤鸣灯,满盛京的人都知道。大婚那天若能挂上几盏,说不定能引来贵人观礼,你脸上也有光彩。”
苏婉宁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一个下贱胚子,怎么知道公主的喜好?”
“信不信由你。就算是假的,挂几盏灯对苏姑娘也没有坏处。”
她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我才慢慢滑到地上。
浑身滚烫,腹痛一阵一阵的,血已经止了,可底下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想想,遇见顾衍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
凤鸣灯引
昏昏沉沉地又过了一天。
没有人送饭,也没有人送药。
婆子隔着门扔进来一壶水,掉在地上洒了大半。
我渴得厉害,趴在地上舔砖缝里的水渍。
舔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
是苏婉宁身边的丫鬟,叫翠屏。
她捏着帕子站在门口,看了看满地的血迹,皱了皱鼻子。
“沈姑娘,我们小姐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明日大婚,世子爷交代了,你在屋里待着,不许出门,不许出声。公主若是来了,更不许露面。”
我撑着桌腿站起来:”公主?什么公主?”
翠屏撇了下嘴:”苏姑娘听了你的话,让人在府门外挂了一溜凤鸣灯,说万一公主真来观礼,也是一桩美谈。”
她上下看了看我,又说:”不过世子爷不知道灯的事,你别乱讲。苏姑娘说了,她念在你出过主意的份上,这两日可以多给你送一壶热水。”
说完她放下一壶水,转身走了。
等她出去以后,我费力地爬到窗口,攀着窗棂往外看。
窗户开得小,只够看到一截院墙和墙外的半棵柳树。
凤鸣灯。
三年前,我和父皇约好了一个暗号。
无论我在天涯海角,只要点起凤鸣灯,他的暗探看到了,就会循着灯找到我。
那时候父皇拉着我的手说:”若晚,这灯是你的平安符。你跑到哪里去都不怕,只要灯亮了,爹就能找到你。”
我跑了三年,一次也没用过。
倒不是不想回去,是赌气。
也因为舍不得顾衍舟。
可如今竹庐烧了,孩子没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连起身喝口水都做不到。
苏婉宁不知道她挂的那些灯意味着什么。
只要灯一亮,盛京城里就会有人来找我。
傍晚时分,顾衍舟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气,他皱了皱眉,在我床沿坐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了,先喝碗粥吧。”
他把粥碗搁在床头,用勺子搅了搅。
我没伸手去接。
“苏婉宁来过了,她灌了我一碗断续散,你知道吗?”
他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阿晚,她也是为了自保。你如果还能生孩子,她在侯府就坐不稳。”
“她把我害得不能再生育了,你说她是自保?”
他没接话,换了个说法。
“婉宁回家之后肚子就不太舒服,许是受了惊。大夫说是冲撞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白云寺有位高僧,你替孩子去那里求个往生符,再一步一叩上完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求一块祈福牌给婉宁,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盯着他。
“顾衍舟,你先杀了我的孩子,现在让我替他的杀母仇人求平安?”
“阿晚。”
“我们之间彻底完了。你想要祈福牌,自己去求。”
我用尽力气挪下床,想往门口走。
他拦在我面前。
“你去哪?外头到处是侯府的人认识你,你出去了,婉宁那边怎么交代?”
我没力气推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他直接把我横抱起来,不管我怎么拍他肩膀,大步出了院子,一路走到一匹马前,把我放上了马背。
然后翻身上马,一路骑到了白云寺山脚。
“来人,送她上山。”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往石阶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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