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开播
顾衍站在仁济医院正门口,雨刚停,门柱上爬满的老藤条还在往下滴水。他拎着一个旧背包,里面装着充电宝、一包压缩饼干、一本翻烂了的《诊断学》,以及他爸当年在医院胸牌上别过的那支老式钢笔。背包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过无数次的催款单,信封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综艺《尖叫之夜》的跟拍PD把镜头往他脸上一怼,收音杆横在湿漉漉的夜风里。
“顾老师,你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六位嘉宾已经在里面做暖场介绍了,你现在什么心情?”
顾衍把背包带往上拽了拽。“想抽烟。”
PD愣了一下,耳返里传来导演组的指令,他赶紧岔开话题:“那个……医院里不能抽烟。我们先进去吧,正门大厅里有一个简单的签约仪式,签完免责协议就可以正式开始录制了。”
顾衍抬头看了一眼仁济医院的楼体——二十年前的白色瓷砖外墙如今已经变成了灰黄色,雨水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铁锈色的水痕。正门上方的LED屏幕早已停用多年,蒙着厚厚一层灰。但当他跨过门槛的瞬间,那块屏幕闪了一下。只是一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除了顾衍。
他收回视线,走进了正门大厅。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积满灰尘的水晶灯,地面上铺着九十年代的米色防滑地砖。导诊台被搬到角落,空出来的位置上摆了一张折叠桌,铺着《尖叫之夜》的黑色桌旗。六位嘉宾已经在镜头前站好了——有穿着性感的女网红,有满身腱子肉的健身博主,有以“科学打假”出名的短视频大V,还有一个偶像男团成员。
“最后一位嘉宾到齐了!”现场导演是个戴棒球帽的瘦高个,“欢迎顾衍——前医科大学学生,本届《尖叫之夜》唯一一位素人嘉宾。”
顾衍走到桌前,翻开免责协议,在签名栏上写了两个字——“顾衍”。字迹端正,和他父亲批病历时的签名写法一模一样。
刚放下笔,工作人员就递过来一本册子,封面印着“仁济医院夜间值守守则(节目录制期间临时配发)”。他翻开。前十条是印刷体,从禁止进入特定区域到不要单独行动,像任何一个探险综艺会准备的安全须知。第十条写着:“如果感到有人在注视你——那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焦虑反应。医院里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他把册子翻到第十一条。空白。第十二条,空白。第十三条,也是空白。
“守则一共就十条,”导演已经对着耳麦喊了一句让A组准备太平间任务的指令,“那本册子是节目组根据场地安全评估编的,你就按上面写的做就行。别多想。”
顾衍注意到他在说“别多想”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把耳麦的麦秆往上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去追分组。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导诊台后面,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底板上刻着一行字,笔画很细,像是用小刀或指甲刻的——“签名即接诊。拒绝签名者请在门诊LED屏下等候通知。”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这个素人怎么自己瞎逛他在翻啥节目效果吧”。摄像师的镜头晃了一下,扫过正门大厅墙上那面熄灭多年的LED屏幕。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等等,刚才屏幕闪了一下。”
顾衍也看到了。最右下角的一个像素点亮了大约三秒。那个数字是“00001”。他父亲的值班工号。
AB组在太平间集合。任务是“夜守灵堂”——在太平间里找到假人身上挂着的任务卡。顾衍抽到的顺序是最后一位。前面六个人依次进入,有的尖叫着跑出来,有的在里面跟假人合影,弹幕热闹得像跨年晚会。健身博主何露出来后笑着说了句“里面好臭”,弹幕齐刷刷飘过“那是死人的味道哈哈哈”。
轮到他的时候,他推开太平间的门。冷气扑面而来。正中央停尸台上摆着一个假人,脖子上挂着任务卡。他取下任务卡,背面印着指定台词——“鬼有什么好怕的,出来见我!”
他没有返回走廊。他绕过停尸台,走到最深处那排停尸柜前。最右边那格抽屉的把手是干净的。他握住把手往外拉,抽屉里没有遗体,只有一本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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