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七月,流火。,窗户开了一条缝,灌进来的全是热风,混着厂区飘来的焦炭味和铁锈气。宋姝安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炼钢炉里,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烧。。。不,没嫁成,他不要她。她大着肚子去厂门口堵他,被门卫架着胳膊扔出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有人围过来看,指指点点,有人说“就是她,倒贴技术科那个小周”,有人说“姑娘家家的,脸都不要了”。,父母已经搬走了,弟弟也不在了。她一个人住在漏雨的瓦房里,病得起不来床,邻居老太每天给她端一碗稀饭,搁在门槛上,等她爬过去拿。,她咳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她摸到枕头底下那张准考证,1977年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碎了。,床边没有人。。一声一声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姝安。宋姝安。”。,日光灯管嗡嗡响,一只蚊子正停在蚊帐上,肚子鼓鼓的,刚吃饱。空气里有花露水的味道,混着隔壁宿舍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是她二十岁时住的宿舍。,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沓用旧报纸裹好的票证——粮票八斤,布票三尺,工业券两张。那是她昨天下午趁母亲不在,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
今天是1975年7月12日。明天是周文辉的生日,她答应送他一份“大礼”——这些票证,加上她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一块上海牌手表。
上辈子的今天,她满心欢喜地把票证揣进兜里,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找周文辉,看着他戴上新手表,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她的人生就开始往下掉。一掉就是十年,摔得粉身碎骨。
宋姝安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她掀开蚊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拿起那沓票证,走到墙角的脸盆前。
火柴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一下,着了。
她把火柴凑近报纸,火苗“轰”地蹿起来,票证在火光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烟雾呛得她眼睛发酸,可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灰烬,像是在看前世那个愚蠢的自己一点一点烧干净。
隔壁床的王秀兰被烟味呛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姝安,你烧什么呢?”
“没什么。”宋姝安的声音有点哑,“烧了点脏东西。”
她转身去洗漱,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两条辫子又黑又粗。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前世对着它哭过太多次,眼泪把镜子都泡模糊了。
宋姝安伸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低声说:“宋姝安,这辈子,别犯蠢了。”
天刚蒙蒙亮,厂区的广播就响了,高音喇叭里播着《东方红》,整个生活区从睡梦中被拽起来。宋姝安穿好工装,把辫子盘进帽子里,出门往车间走。
路过厂门口的宣传栏时,她停了一下。
宣传栏上贴着上个月的生产标兵名单,她的名字在第一个——宋姝安,轧钢车间,连续三个月质量零缺陷。旁边贴着一张《关于认真做好1975年夏季征兵工作的通知》,红头文件,语气严肃。
前世她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满脑子都是周文辉今天吃没吃饭、周文辉那篇稿子写没写完、周文辉什么时候能调回城。
现在她盯着那张生产标兵名单看了三秒钟,脑子里转的是:标兵有奖金,五块钱。连续六个月能评先进工作者,先进工作者转正优先。她现在是临时工,转了正工资翻一倍,还能分宿舍、分票证,彻底从奶奶的控制下独立出来。
她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快步走向车间。
轧钢车间是全厂最苦最累的地方,夏天温度能到五十度,红彤彤的钢坯从轧机里吐出来,热浪能把人的眉毛烤焦。宋姝安负责的是成品检验,钢坯轧成钢筋后从流水线上过来,她要眼疾手快地挑出有裂纹、气泡、夹渣的次品,合格的打上钢印入库。
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其实极考眼力和经验。前世她在车间干了三年,技术在全组数一数二,后来被周文辉哄着调去了轻松的仓库岗,手艺就荒废了。
这辈子她不会了。手艺是吃饭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姝安!”组长马大姐扯着嗓子喊她,“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你上午要请假吗?”
宋姝安愣了一下,想起来——上辈子的今天,她确实请了半天假,去百货大楼给周文辉挑手表。
“不请了。”她说。
马大姐上下打量她一眼,总觉得这姑娘今天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眼神不对,以前那双眼睛总像蒙着一层雾,雾蒙蒙的,看着就不清醒。今天那层雾散了,亮得有点吓人。
“你没事吧?”马大姐试探着问,“是不是又跟家里吵架了?”
“没有。”宋姝安戴上手套,走到流水线前,弯腰看了一眼刚轧出来的钢筋,“马姐,这批16毫米螺纹钢,表面氧化皮没除干净,让前段再调一下除磷水压。”
马大姐又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专业了,不像是检验工说的,倒像技术员的口吻。
她不知道,宋姝安前世在仓库待了五年,没事就看技术资料,把全厂所有产品的工艺参数、质量标准、常见缺陷都背了个滚瓜烂熟。那些东西这辈子全在脑子里,一样没丢。
上午九点多,流水线暂时停了,机器在换辊,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抽烟。宋姝安摘下手套,灌了一大口凉茶,正要去看换辊,余光瞥见车间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白衬衫,藏蓝色工装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是周文辉。
宋姝安拿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把缸子放到桌上,摘下手套,拍了拍工装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朝自己走过来。
周文辉走到她面前,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姝安,昨天的事,你别生阿姨的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都记在心里。”
前世听到这句话,她会感动得眼眶发红,觉得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现在她听到这话,只觉得恶心。
“周技术员,”宋姝安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工友听见,“你来找我什么事?”
周文辉微微一愣。她叫他“周技术员”?以前她都是叫“文辉哥”的。
他迅速调整表情,笑得更温和了:“姝安,你跟我还这么见外?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们车间今天换辊,怕你累着。”
周围几个女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宋姝安和周文辉那点事,厂里没人不知道,这姑娘对周文辉好得都快把心掏出来了。
宋姝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像冬天的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冰。
“周技术员,”她说,“你是技术科的人,我是轧钢车间的工。你要是有工作上的事,去找我们主任。要是没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清凌凌的。“就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文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宋姝安已经转过身去,拿起手套重新戴上,弯腰去看流水线上的钢筋,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周围的女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宋姝安吃错药了?”
周文辉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利用”宋姝安——在他看来,那是她自愿的。她喜欢他,为他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可今天她这态度……
他攥了攥拳头,维持着体面的笑容,转身走了。
宋姝安盯着流水线上红彤彤的钢筋,眼神比钢还硬。
身后传来马大姐的声音:“姝安,你今天怎么了?人家小周好心来看你,你怎么……”
“马姐,”宋姝安头也没抬,“他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看我手里那沓票证的。”
马大姐愣住了,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宋姝安也没打算解释。她弯下腰,把一根有裂纹的次品钢筋挑出来,扔进废料筐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扔掉一块没用的骨头。
—
上午的班结束后,宋姝安没去食堂,先回了趟宿舍。那沓票证已经烧干净了,灰烬被她用水冲进了下水道,一点痕迹都没留。
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她攒的私房钱,一毛两毛的纸币,五分一分的硬币,叠得整整齐齐,一共十七块八毛六分。
前世这笔钱她添了工资,凑了四十块,给周文辉买了手表。这辈子,她有别的用处。
她拿出一块钱揣进兜里,剩下的钱重新锁进铁盒,塞回枕头底下。然后她出了宿舍,没去食堂,径直走向厂区东南角的废料堆。
钢铁厂每天产生大量的废钢、废铁、废轴承、废砂轮,大部分被当作工业垃圾堆在厂区角落,定期有人来收。但宋姝安知道,这些东西里有很多是可以再利用的——废轴承里的钢珠是上好的材料,废砂轮可以打磨成磨刀石,废钢里的边角料能打成各种小工具。
这些东西,厂里不在乎,但在外面能卖钱。
她蹲在废料堆前,翻找了半个小时,捡了十几颗完好无损的钢珠、几块能用的砂轮片、一小截铜棒。用旧报纸包好,塞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这些钢珠,一颗能卖两分钱。她不是要靠这个发财,她要的是启动资金。
从废料堆往回走时,路过民兵训练场,她听见整齐的口令声和跑步声。几十个穿军绿色背心的男人在操场上跑圈,汗珠甩在黄土地上,尘土飞扬。
她没多看,低头继续走。
“站住。”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有分量。
宋姝安转过身。
一个男人从训练场上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宽肩窄腰长腿的轮廓,走路的姿势带着军人的利落和力道。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长相——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淬火池里的深水。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臂线条,皮肤是日晒过的麦色,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宋姝安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上辈子,她摔倒在大门口那天,扶她起来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滚烫,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就是这双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果然有一道两寸长的疤,已经发白了,但依然醒目。
周瑾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把手背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废料堆那边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宋姝安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没慌,也没躲,平静地说:“捡了点能用的东西。”
周瑾玉的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露出的报纸角上,停了两秒,没有说话。
宋姝安以为他要扣她,扣她一个“偷盗厂区财物”的罪名——这种事前世不是没有过,厂里有些人就靠这个整人。
但周瑾玉只是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头发上有铁屑。”
宋姝安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指尖触到几粒细小的铁屑,是上午在车间沾上的,嵌在辫子里没洗掉。
周瑾玉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手帕,递了过来。
“擦擦。”他说。
宋姝安看着那块手帕,没有接。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周瑾玉也不催,就那么举着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不是在递手帕,而是在执行一项命令。
宋姝安最终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触感干燥温热,她飞快地抽回手,把手帕攥在掌心里。
“谢谢周排长。”她说,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周瑾玉“嗯”了一声,收回手,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让宋姝安愣在原地的话。
“你刚才在车间里对周文辉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宋姝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周瑾玉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真的变了。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大步走回训练场,口令声重新响起来,干脆利落得像刀切豆腐。
宋姝安站在原地,攥着那块灰色手帕,手心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帕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右下角用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瑾”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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