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皮草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人民币,朝着翠花的脸,狠狠地甩了过去。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荒诞的血雨。
「五百万。」
我妈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
「拿着这笔钱,滚出他的世界。永远。」
2
钱,红色的,像一群受惊的蝴蝶,在村口牌坊下飞舞,然后狼狈地跌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村民们,我那些淳朴的三叔四婶、发小玩伴,此刻都举着手机,镜头像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这荒诞剧的中心——我妈,和跪在她面前的翠花。
没有人去捡钱。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一半是贪婪,一半是敬畏。他们在拍摄,在记录,在参与这场盛大的、集体性的疯癫。
翠花,也就是此刻的“苏沫沫”,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她的演技很烂,眼泪顺着劣质的假睫毛往下淌,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不!夫人!我不要钱!我爱的是傅总这个人!」
我妈冷笑一声。那声冷笑,她一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镜子练了不下百遍,角度、弧度,都充满了工业糖精的味道。
她没有再看翠花,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车内的我。
那目光穿过昏暗的车厢,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林珂,」她连名带姓地叫我,「看见了吗?这就是不懂事的下场。」
我坐在真皮(人造革)座椅上,浑身冰凉。
这不是我妈。
我妈会在我回家前三天,就把我最爱吃的腊肉挂在屋檐下。她会在我进门的第一时间,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她会一边骂我“死丫头就知道在外面野”,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把我的头发揉乱。
她绝不会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更不会叫我“林珂”。
「妈,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叫我顾夫人。」她冷冷地打断我。
我闭上了嘴。
荒诞的闹剧在村长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龙傲天”——也就是狗蛋,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大声公,开始维持秩序。
「好了好了!今天的戏到此结束!收工!」
「‘苏沫沫’下跪这段,拍得好的,私聊发给我!王导说了,点赞过万的,奖励一箱老坛酸菜面!」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然后迅速散去,各自低头摆弄着手机,剪辑、上传、配上“震惊!豪门贵妇当街手撕小三”之类的BGM和标题。
跪在地上的翠花,也在第一时间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土,一边兴奋地跟身边的男人——她现实中的丈夫,一个憨厚的庄稼汉——说着什么。
「老公,我刚才演得怎么样?那句‘我爱的是傅总这个人’,是不是特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她丈夫憨厚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泥点和泪痕。
「演得好,演得好!就是跪得太实在了,膝盖疼不疼?」
没有人关心那五百万。
我看见“龙傲天”把散落在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恭敬地递还给我妈。
那是道具。
我终于明白过来。
这不是疯了,这是在工作。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入村子。
我记忆中的村庄,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泥泞的土路,被铺上了崭新的水泥。路两旁,过去那些破败的土坯房,都被刷上了鲜艳的油漆。墙上画着各种我看不懂的涂鸦,以及巨大的二维码。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牌子。
「傅氏集团总部。」
「苏氏企业(已破产)。」
「龙王殿分舵。」
甚至,我看见我家隔壁王瘸子的小卖部,挂上了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魅夜酒吧」。
几个穿着暴露、画着烟熏妆的年轻女孩,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我们的车经过,她们立刻站起来,摆出妖娆的姿势,齐声喊道:
「顾夫人好!」
我妈矜持地点了点头,车窗玻璃隔绝了她们的谄媚。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异世界的爱丽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
我妈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后视镜里移开,第一次正眼看我。
「林珂,我知道你在大城市里待久了,看不起我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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